【场景:沈知秋公寓内】
沈知秋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客厅被改成了画室,到处是画布、颜料和书。唯一的桌子上堆满了速写本和外卖盒。
林蔚进门之后扫了一眼这个空间,什么都没说。
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厨房——水池里有两个没洗的碗,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你平时不做饭?”林蔚问。
“不太会。”沈知秋站在客厅中间,有点手足无措,“你坐……我收拾一下。”
她慌忙把沙发上的画册和衣服抱起来,腾出一块地方。林蔚坐了下来,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沈知秋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堆满东西的茶几。
沉默了一会儿,林蔚开口了:“那些人是谁。”
“我爸的……债主。”
“多少钱。”
沈知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加上利息,大概二十多万。”
林蔚没有说话。沈知秋不敢看她。
“我妈上个月告诉我,我爸把房子抵押了。但不够。我寄了两万回去,我自己就剩几百块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沈知秋抬起头,“我跟谁说?我跟你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一见面就跟你借钱?我成什么了。”
林蔚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没把我当朋友。”
沈知秋愣住了。
“如果你把我当朋友,”林蔚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你至少会告诉我你遇到了麻烦。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扛着,出了事怎么办?那些人今天在楼下,明天呢?”
沈知秋低下头。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林蔚的声音缓和了一点,“你欠的是钱,不是对不起。”
又是沉默。
沈知秋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怎么走的?”
“我告诉他们,这栋楼属于旧城改造保护区,所有出入口都有联网监控。他们再不走,我马上报警。”
“就……这样?”
“我还告诉他们,”林蔚的语气很淡,“我记下了他们的车牌号。如果他们再来,我会把这些信息提交给辖区派出所。我退伍的时候,有战友分在那边。”
沈知秋看着她。
林蔚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沉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沈知秋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到现在还没有松开。
“林蔚。”
“嗯。”
“你手还在抖。”
林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
“有。你刚才握我手腕的时候就在抖。”
林蔚把手收进口袋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沈知秋看着她的背影——还是那么直,肩膀很宽,深蓝色的工装勾勒出背部的线条。
“你不用洗——”
“你坐着。”
沈知秋就坐着没动。
厨房里水声哗哗的。林蔚洗完了碗,又找了块抹布擦了灶台和桌子。动作利落,像在完成一套流程。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林蔚一边擦一边问。
“两年。”
“吃外卖?”
“嗯。”
林蔚把抹布拧干挂好,转过身看着她:“以后别吃外卖了。”
“我不会做饭。”
“我教你。”
沈知秋眨了一下眼睛。林蔚的表情没有变化,好像刚才说的只是“明天天气不错”。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蔚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把毛巾挂好,看着沈知秋的眼睛:
“因为你初中给我买过一年的桂花糕。”
沈知秋愣住了。
“那时候我没钱吃早饭。你每天多买一块,说你吃不完,让我帮你吃。”
沈知秋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我吃了一个月才发现,你每天只买两块。一块给我,一块你自己吃。你根本没吃不完。”
林蔚把毛巾叠好,放在台面上。
“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是我欠你的。”
沈知秋坐在椅子上,看着林蔚站在厨房门口的身影。
窗外的月汐河上,桥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
“今天别走了。”沈知秋说。
林蔚看着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知秋赶紧解释,“就是,太晚了,你回去要一个多小时。沙发可以睡。我有多的被子。”
林蔚沉默了几秒。
“好。”
沈知秋站起来去柜子里翻被子。背对着林蔚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大。
她不知道林蔚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