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从月汐河畔到林蔚公寓的路上】
林蔚浑身湿透这件事,很快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秋天下午的月汐河边,散步的人不少。林蔚穿着一身滴水的衣服走在路上,活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人——不对,她就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人。
一个遛狗的大爷停下脚步,看了她好几眼。
“姑娘,你掉河里了?”
“没有。”林蔚回答得很平静。
“那怎么湿成这样?”
“捞东西。”
“捞什么?”
“画。”
大爷看了一眼沈知秋怀里抱着的画板,又看了一眼林蔚滴着水的衣服,摇了摇头,牵着狗走了。
沈知秋想笑又不敢笑。
走到桥头的时候,有只白色的海鸥飞过来,停在桥栏杆上,歪着头看她们。
云汐市的白羽海鸥是这座城市的“市鸟”,一到秋天就从海上飞进内陆河觅食。这只海鸥个头不小,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眼睛圆溜溜的,一直在盯着林蔚。
“它在看你。”沈知秋说。
“嗯。”
“因为你像鱼。”
林蔚侧头看了她一眼:“我是海军。”
“海军也是海里的。”
林蔚没接话,继续往前走。那只海鸥跟着她们飞了一段,在头顶绕了两圈,落在另一根栏杆上,继续看。
“它还在看你。”
“让它看。”
“你说它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湿。”
沈知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蔚听到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走。林蔚滴了一路的水,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店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问:“需要纸巾吗?”
“不用,谢谢。”
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老板娘喊:“姑娘进来买件衣服吧!别感冒了!”
“不用,谢谢。”
沈知秋觉得林蔚走在路上被人围观的场面,有一种奇特的喜剧效果——她本人完全不在乎,背挺得笔直,步伐还是那么均匀,像在阅兵。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那只海鸥还在后面跟着。
“它跟了我们一路。”沈知秋说。
林蔚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海鸥。
海鸥落在楼下花坛的栏杆上,歪着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它饿了。”林蔚说。
“你怎么知道?”
“它在叫。海鸥要食的叫声。”
沈知秋从包里翻出半包饼干,掰碎了放在花坛边上。海鸥飞下来啄了两口,又抬头看林蔚。
“它还在看你。”沈知秋说。
“嗯。”
“它想跟你走。”
“不行。”
“为什么?”
“家里养不了海鸥。”
沈知秋又笑了。
两个人上了电梯。林蔚按了二十七楼,电梯门关上之后,她靠着电梯壁,终于露出了一点疲惫的神色。
沈知秋看着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嘴唇还是有点白。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林蔚。”
“嗯。”
“你下次再跳河捞我的东西,我就——”
“就什么?”
“就不理你了。”
林蔚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刚才哭了。”
沈知秋的脸一下子红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林蔚掏钥匙开门,沈知秋跟在她后面。
进门之后,林蔚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和脚下的一滩水。
“你等一下,我去拿拖把——”
“你先去洗澡。”沈知秋说。
“地上有水——”
“我来拖。你去洗澡。”
林蔚看着她。
“你会拖地?”
“林蔚。”
“好。”
林蔚走进浴室。沈知秋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画板。那个被撕掉一角的背影,被她抱了一路,已经有点热了。
她把画板放在桌上,然后去阳台拿拖把。
拖地的时候,她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窗外那只海鸥还在花坛栏杆上站着,隔着二十七楼的距离,像一个小白点。
她拖完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林蔚刚才没看完的那本书,翻到某一页,页角折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的内容,是一段关于海洋洋流的科普。
页脚有一行很小的铅笔批注,是林蔚的字:“云汐近海,秋冬季有暖流经过,海面温度比气温高。适合游泳。”
沈知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浴室门开了。林蔚穿着干净的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画呢?”
“桌上。”
林蔚走过去看了一眼画板。右下角那个破角很显眼,但画面上的桥和背影还在。
“还能修。”她说。
“嗯。我知道。”
林蔚转过头看着她。
“沈知秋。”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去捞画。”
沈知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窗外那只海鸥叫了一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云汐市傍晚的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