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林蔚的公寓·同一个雨夜·凌晨】
沈知秋半夜醒了。
她躺在主卧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雨还没停,但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她翻了个身,看见门缝下面有一线光。
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坐起来,下了床,轻轻推开门。
林蔚坐在沙发上。
她没睡。她靠着沙发扶手,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那本《海洋气象学基础》。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闭着,书搁在胸口,呼吸很轻很均匀。
沈知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林蔚的姿势很奇怪——她明明可以躺下来睡,但她是坐着的。背靠着沙发扶手,面朝主卧的方向。像是一个守夜的人,随时准备起身去看一眼里面的人。
她说了“坐我旁边”,林蔚就坐了一整夜。
沈知秋走过去。地板很凉,她的脚踩在上面发出很轻的声音。林蔚没有醒。
她蹲在沙发旁边,看着林蔚的脸。
台灯的光很柔,把林蔚的轮廓描成温暖的线条。短发落在额角,露出一小截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左侧眉骨上那道很浅的疤,在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安静的梦。
沈知秋伸手,把林蔚胸口的书轻轻拿开,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蔚的肩膀。
她站起来,准备回房间。刚转身,手腕被握住了。
力气不大,但很稳。
沈知秋回过头。
林蔚的眼睛睁着,看着她。眼神很清醒,不像是刚醒,也不像是睡着过。
“你没睡?”沈知秋问。
“睡了。你出来的时候醒了。”
“我吵到你了?”
“没有。”
沈知秋站在沙发旁边。林蔚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你去睡吧。”林蔚说。
“你呢?”
“我在这儿就行。”
“你在这儿坐了一整晚?”
林蔚没回答。
沈知秋看着她。林蔚躺在沙发上仰视着她,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蔚。”
“嗯。”
“进来睡吧。”
林蔚的手松了一下。
“沙发够宽。但床更大。”沈知秋说,“你昨天说坐我旁边。现在是躺旁边。”
林蔚看着她。
“沈知秋。”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知秋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我在说你不用睡沙发。你睡沙发我睡不着。”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雨声变小了,变成很细的沙沙声。
林蔚坐起来。
她站起来,毯子滑落在沙发上。她站在沈知秋面前,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吧。”林蔚说。
沈知秋转身走向主卧。林蔚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被子是双人的,但谁也没有往中间挪。天花板上的灯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沈知秋侧躺着,面朝墙壁。她听见林蔚平躺在旁边,呼吸很稳。
“林蔚。”
“嗯。”
“你以前在军营,熄灯之后会想什么?”
林蔚沉默了一会儿。
“想家。”
“还有呢?”
“想你。”
沈知秋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林蔚肯定能听见。
“我那时候没有回你消息。”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知道。”
“我现在回了。”
“嗯。”
“以后也回。”
“嗯。”
沈知秋翻了个身,面朝林蔚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清林蔚的脸,只能看到轮廓。林蔚也侧过了身,面朝她。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你冷吗?”林蔚问。
“不冷。”
“那睡吧。”
“嗯。”
沈知秋闭上眼睛。她听见林蔚的呼吸声慢慢变长。雨停了,窗外很安静。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林蔚的手指。
林蔚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很轻,但很稳。
沈知秋没有睁眼。林蔚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手指扣在一起,呼吸渐渐同步。
那一夜,沈知秋没有做噩梦。窗外的云汐市,在雨后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海雾包裹着。远处的月汐河上,七座桥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