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好不好看

绿荫酒吧是清吧,以休闲为主,比较安静,从装潢到摆设都十分具有艺术气息,尤其是在到达酒吧内部之前,每位客人都要先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在此过程中,总让人觉得自己进的不是酒吧,而是画廊。
廊道仅供三个成年人并排行走,两边的墙上则挂满了油画。所有画的边上都有标签,标签上除了画的名字和介绍,还有高到离谱的标价,分明打着愿者上钩的主意。
甄丧沿路扫过每一幅画,笑眯眯地说道:“这个梁老板,有点意思。”
萧天霸在旁不吭声,他能感觉到甄丧语气里对梁英这个人十分感兴趣,但他无权干涉,便只能压下心头的不满。
“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甄丧驻足在一幅油画前,问向萧天霸。
萧天霸除了没有音乐细胞,对艺术也没啥鉴赏能力,但是依着他对甄丧暴发户一样的审美来看,他看上的画应该也不怎么样。
不过这画的确和其他画作不太一样,没有明确的指向,十分抽象,就像小孩子在纸上画了无数个圈,画面很杂乱。
萧天霸瞥了一眼画的名字,叫《漩涡》,倒也贴切。
“画者用七种颜色去表现这个漩涡,你知道它代表了什么吗?”
萧天霸一眼不眨地盯着这幅画,这才数清楚了上面有几种颜色。
红橙黄绿青蓝紫,是彩虹的颜色。
可是,彩虹和漩涡又有什么联系呢?
“想来这七种颜色代表的应该是彩虹。”甄丧没有等到萧天霸的回应,兀自说了下去,“我们一般都会把看见彩虹当成是看见希望,而漩涡则象征着恐惧,画者将希望的彩虹装进了这可怕的漩涡中,又用漩涡来命名,大概是想告诉所有看到这幅画的人,不要过分依赖于希望,因为希望有时候就是一个漩涡,身在其中,过分沉迷,最终只会困死在里面。”
萧天霸见他说得认真,一时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如果不是,属于甄丧的那棵技能树上,他是不是又要加上一个“艺术鉴赏”的能力?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画者有时候可能连自己也不知道在画什么,随便调了七种颜色,随便涂了几笔,因为不知道起什么名字好,那就干脆叫漩涡,毕竟整幅画看起来就是像一个漩涡。”
“不愧是你,简单粗暴的解释,那就让我们亲自问问这位画者,到底是你说的对,还是我说得对。如果我赢了,这幅画归我,你赢了,这幅画我就送你。”
萧天霸眼眶微张,不是因为打赌,而是因为甄丧打算花一千万买下这幅画。
钱多烧的。
心里虽这么想,但萧天霸嘴上还是留情了,他说:“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甄丧笑着取下画,继续往里走。
酒吧内部放着轻松的音乐,灯光十分柔和,侍应生见有新客到,其中一位手里还拿着画,赶紧上前接待了他们。
落座后,甄丧表示要买下这幅画,并且想见一见画者。
侍应生并未立即答应,只说要去请示一下经理。
在等待的过程中,萧天霸发现了这家酒吧的古怪之处。
每一桌的客人,除却独自前来的,几乎都是同性别坐一起,一举一动还颇为亲密。
“你也发现了?”甄丧看着他,笑容中藏着一丝意味深长。
“这是一家GAY吧。”萧天霸平静地说道。
“还知道GAY吧,不错不错。”
“国外比这儿开放多了。”
“你去过?”
萧天霸身体一僵。
“看来是去过,不过我猜,大概是误闯。”
甄丧上辈子可能是萧天霸肚子里的蛔虫,这辈子才会猜他猜得这么准。
萧天霸想起了刚认识凌慈时,两人三天两头打架,凌慈打不过他,偏偏还要作死挑衅,有一次打着打着,眼看打不过,他就躲到了一家酒吧,进去没多久就一脸菜色地逃了出来,被守在门口的萧天霸抓了个正着。
凌慈大概是不满足于自己一个人被吓到,就把他拉进了酒吧。萧天霸这才发现,那是一家GAY吧,而且还十分……open,一进去就被个老毛子看上了,还对他动手动脚的。萧天霸一怒之下就把人揍了,然后趁乱逃出了酒吧。
凌慈每每提起此事都要嘲笑他,害他对所有酒吧都敬而远之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等人等得太无聊,萧天霸就把这事讲给甄丧听了。
甄丧听完,果然如他所料,乐不可支。
月牙儿似的眼睛像三月的微风,轻轻地拂过心房,引起阵阵微颤。
“你在看什么?”甄丧发现萧天霸在发呆,就像以前发现的几次一样,看着自己在发呆。
萧天霸心虚地躲开了甄丧的视线,下一秒又觉得不甘心,又再度向甄丧看去。
不等他说话,经理匆匆忙忙地朝他们这桌赶来了。
“请示了这么久,很有可能已经和这位画者联系过了。”甄丧轻轻拍了拍画框。
话音刚落,经理就来到了他们的桌前,先是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才说道:“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是哪位想要买我们老板的画?”
“是我。”甄丧起身同经理握了握手。
“请问这位老板怎么称呼?”
“免贵姓甄,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买下这幅画,并且想见一见画这幅画的人。”
经理一脸假笑:“甄先生您好,是这样的,我们老板最近在研究新作品,可能不太方便见您,我刚已经通过电话了,如果您诚心要,可以给您打八折,您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甄丧一屁股坐了回去。
经理脸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了。
甄丧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在我看来,这画就值一千万,但现在你告诉我要给我打八折,那你说,是这画廉价呢?还是我这出钱买画的人廉价?”
“这……”经理大约是没见过想出冤枉钱还出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再看他们的打扮,越发怀疑他们是来消遣自己的,毕竟先前也有一个买画的客人非要见老板,还大闹了一场,此后隔三差五地来一趟,实在闹心得很。
“我老板说了一千万买,那就是一千万买,你还在犹豫什么?”萧天霸起身,将画递给经理,“包起来。”
萧天霸坐着的时候还没怎么,一站起来,这身高就吓人了。
经理的身体不禁抖了一下,直觉认为这两人来者不善,指不定是那位客人指使来闹场子的。于是他接过画,说道:“两位再稍等片刻,这画的价钱是我们老板订的,钱多钱少的,按规矩我都得跟他报备一声……”
“去吧,快点,我没耐心,过会儿我可能就要再往上加一千万了。”
经理无语,就没见过为难别人为难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还不快去!”萧天霸面无表情的催促了一声。
“两位请稍等,我这就去!”经理拿着画赶紧跑走了。
“仗势欺人演挺好的啊。”甄丧轻轻拍了两下手。
“你真要花两千万买这画?”萧天霸问他。
“那就得看画这幅画的人到底值不值两千万了。”
萧天霸别过脸,说道:“他看上去可不像缺钱的样子,你用原来的法子可能行不通。”
“哦?那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萧天霸咬了咬牙,说道:“传闻这家酒吧的老板不怎么露面,以郭恺的能力,大可直接去他的住所堵人,又何必一趟一趟地往酒吧跑,可见老板就住在这家酒吧里,或许跟你一样,有暗门存在,如果没钱,大可不必弄这么复杂。”
“有道理,然后呢?”甄丧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坐姿,一手撑着脸,看着萧天霸。
“我们进来的时候,侍应生看到你手里的画丝毫不惊讶,也就是说,这些画的标价虽然高得离谱,但也并非无人问津,侍应生应该是习惯了。这些画,但凡能卖出一幅,省吃俭用也够他活好几年了。”
“嗯嗯,继续。”
“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开过几次画展,还拥有一家酒吧,酒吧除了卖酒,还能卖画,平时又有专人打理,完全不用他操心,他躲在酒吧某个角落里一门心思地画画,谁家穷人有底气能这么玩?”
“还有吗?”
“有。”萧天霸回过头,看着甄丧,眼中有一丝愠怒,“只有有钱不愁吃穿的人才会将代表希望的彩虹放进恐怖的漩涡,说什么不要被希望所困,他们一个个吃得饱睡得好,确实不需要什么希望,可真正的穷人,如果觉得连希望都是恐怖的,那他也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甄丧坐直了身体,听萧天霸用近乎冷漠的声音说着最后一句——
“一个人,没有希望,才是最恐怖的。”
当最后一个字落在甄丧的耳中,他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他不自觉的摸向胸口靠近心脏位置的伤疤,那里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如撕裂般牵扯出一段他最不愿意回想的少年往事。
少年弱小的身躯躺在另一具尸体旁,他的胸口正流着血,生命的流逝仿佛成了一件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它有棱有角,有大有小,并且越来越少。
那时,对少年来说,死亡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而活着是另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少年需要在这两件恐怖的事情中选择一个来面对,在此过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最后,少年选择了活下去,因为活着,才有希望,即使这个希望也是恐怖的,可他认为,没有希望,更恐怖。
我来这世间走一遭,不是为了就这样回去的!
“老板?”
萧天霸的声音将甄丧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下意识的握拳,这才发现掌心一片湿润。他定了定神,看向自己的左手边,经理正朝他假笑着。
“谈得如何了?”
“我们老板说,既然先生抬爱,那就按原价卖。”
“那我要是说我又不想买了呢?”
“老板是在开玩笑吗?”经理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这人一向如此,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了。”说着,甄丧起身要走。
萧天霸跟着起身,却见经理把甄丧给拦了,便上前一把将他扯开。
经理踉跄了一步,耐心用尽。原来他就觉得这两人是来闹场子的,现在看来,猜测不假。想到之前来闹的那个,因为惹不起,他只能忍气吞声,但眼前这两个,老板没有老板的样儿,手下也不像个手下,关键是两人看上去也没什么背景,于是他一下子就横起来了。他怒气冲冲地说道:“像你这样的无赖,我见多了!没钱就说没钱,耍老子玩,也不瞧瞧你自个儿是个什么玩意儿!”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甄丧笑得一双桃花眼又成了月牙儿。
“不买就是不买,你难道还想强卖?”萧天霸挡在了甄丧的身前,与经理对峙着。
“哼!强卖也要看你们买不买得起,瞧你们的打扮,一副穷酸样儿,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旯钻出来的阿猫阿狗在这儿跟我装阔少,今天你们可以不买画,但你们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总要付出点代价的!阿强阿伟!给我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经理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立马就从吧台那儿跑了过来,一看就是早就在了,只等经理一声招呼。
“我看上去很穷吗?”一直穿着休闲服饰进出各种场所的甄丧指着自己问萧天霸。
萧天霸今天也不是西装革履的打扮,没有什么审美的他是按着甄丧的打扮复制了一身同类型的服饰,而且也确实不是什么大牌。
就今天两人这打扮,要说买一幅一千万的画,确实没什么可信度。
萧天霸今天心里本来就不痛快,见有人非要凑上来找打,当然不会拒绝。他看了一眼甄丧,指着阿强阿伟说道:“出去解决。”
许是没见过主动求揍的,阿强阿伟均是一愣。其中一个和萧天霸差不多高,他恶狠狠揪着萧天霸的胳膊,想要将人带走,而另一个矮一点但身材十分敦实的正要去揪甄丧时,被萧天霸一把给扯了回来。
“我一个就够你们打了。”
想去揪甄丧的那个看了一眼经理,似乎是在询问。
经理觉得这两人中间就这个大高个儿看上去难缠一点,干脆就一个一个来解决好了。他点了点头,指着甄丧说道:“这个我看着,量他也不敢报警。”
“是啊,报警多没意思。”甄丧坐回了原位,目送着萧天霸被那两人带走。
萧天霸被带到了酒吧后门的巷子,不等他们动手,他就先一拳头怼上了那个揪着自己的人。
也不知道他是阿强还是阿伟,反正不强也不伟,一拳就晕了过去。
另一个已经有所防备,正要返身回去叫人,立刻就被萧天霸给揪了回来,一下撂倒在地。
“我一个够不够?”萧天霸一手将他按在地上,一手握着拳头。
“够!够!大爷,您手下留情!”
“可以,我问几个问题,你据实回答就行。”
“好!您问!您尽管问!”
“你们老板叫梁英,是个画家?”
“是是!你们进来看到的那些画全是他画的。”
“那你见过他吗?”
“见过!”
“他长什么样?”
“这个……就艺术家那样……留长发,扎辫子,哦!他皮肤特别白,可能因为不怎么出门。”
萧天霸怀疑他是故意的,耐着性子继续问:“再具体呢?”
“怎、怎么具体?”
“五官!”
“就……就一个鼻子俩眼一张嘴,和我们都一样!没缺的!”
“……”萧天霸感觉自己的耐心快用尽了,他最后问道,“他好不好看?”
“嗐!原来您问的是这个……”
“少废话!”萧天霸扬起了拳头。
“好看,我们酒吧的客人,但凡是见过老板的,都说他好看,我寻思着一个男人有啥好不好看的,倒是大爷您,英明神武,器宇不凡,我觉得您比他好看!”
自尊心和虚荣心得到双重满足的萧天霸终于爽了,不动声色地将人放开,用脚踢了踢他,说道:“滚!”
这个不知道叫阿强还是阿伟的男人爬起来就往酒吧里跑,根本不顾地上还有一个晕了的兄弟。
萧天霸靠着墙壁,点了一根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高能预警w

    下下章咱就要微博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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