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软

这几天容珩不知道璟竹在发什么疯,原本给他准备的药全部停了,蚀骨虫发作的时候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地上翻来覆去,也不见璟竹的身影了。
容珩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他清楚地知道璟竹在生气。
虽然不知道这气从何而来。
和往常一样,容珩被带到了璟竹的那个小花园。璟竹之前发疯把这里毁了,如今却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几百年前的那个地方一模一样。
这里是璟竹回到妖界之后才弄出来的结界,仿造的是那个他曾经在九重天住的那个地方的环境,甚至连一花一树都是一样的。他明明不喜欢九重天,更不喜欢当初容珩为他选的这歌地方,但是挺突然的,璟竹这个禁地却是仿造以前的。
容珩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璟竹。当年在九重天的时候,哪怕璟竹已经拒绝得明明白白,他也是能厚着脸皮粘着璟竹的。
可是璟竹这一百年的表现,容珩越痛越清醒。
可是不敢放下的却是自己。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放弃,璟竹总有一天能回心转意的,可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那可是杀父之仇,甚至还有自己的折辱之痛,怎么能区区几百年上千年就能放下。
换做是他,自问也做不到。
璟竹看到他走进来的身形,把面前的酒推给了容珩,“陪我喝喝酒。”
他没有用敬语,他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用敬语,从不会自称孤。
容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是之前的自己,只要璟竹愿意和他说话,他怕是很开心吧。
可是他现在却有点害怕璟竹。
害怕璟竹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只要璟竹想,杀了他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只要璟竹想。
容珩坐在石桌的另一边,看着杯中酒。他虽然不会喝酒,可是他也认得这是九重天最流行的酒。九重天的酒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到手呢,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璟竹没有管他喝没喝,自己倒是先喝了,烈酒入喉那一瞬间,璟竹只觉得全身都神清气爽了。
容珩看着他这喝酒的样子,皱了皱眉,却还是学着他的样子端着酒一口闷了。
这酒香得醉人,很醇,很好喝,就是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璟竹斜了一眼他,看着他眼里的点点泪花,心里终于是畅快了几分。容珩只要喝了酒,他的法力就会越来越低。他明明知道容珩不能沾酒,亦知道他的身体里面有蚀骨虫,越来越低的灵气只会让蚀骨虫越钻越深。
自作孽,不可活。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蚀骨虫会不会把这个男人啃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这个问题。
容珩好像也知道璟竹的想法,看也不看璟竹,觉得端着酒杯和不过瘾一般,居然从璟竹面前抓过一坛酒就往嘴里灌。
璟竹在妖宫连一个能喝酒的人都不曾有,真孤独啊。
璟竹错愕半分,猛然回神,一巴掌掀飞了容珩手中的酒坛,吼道:“你疯了!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想你死!
“这不是妖王想做的吗?”容珩反问他的这句话,别过脸看着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的酒坛,兀自接嘴道:“只要是璟竹想做的,我都会努力完成的。”
“这也是容珩答应璟竹的。”
璟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还没想好措辞,便保持着这个姿势愣住了。
的确啊,容珩答应过他,只要是他的要求,容珩都会完成。
这是容珩曾经答应过璟竹的话,原来他真的一直都记得。
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容珩不过是一个废人,就算折磨到他死,都觉得不解气!
璟竹撑着桌子,贴进了容珩,语气冰冷:“我只是觉得让你这样死了,太便宜你了。”
果然呢,璟竹怎么可能会心疼他呢?
我还以为你心软了呢。
容珩咧嘴笑了,“那璟竹想要怎么折磨我?”
他早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死不死的已经对他来说不重要了,现在他想的就是能陪在璟竹身边一天算一天吧。
“……”
是了,所有的刑法都用过了,所有的惩罚也都一一试过了。除了死,好像容珩没有可以再承受的。
璟竹道:“这样吧,去人间,给我带一颗人心回来。”
果然,璟竹又一次看到了容珩脸上的不可思议。
杀人是犯天谴的,容珩是太子殿下,未来要继承大统的,他手上沾染鲜血一旦查实是要被剔除神籍打入轮回的。他一颗心都是善良的,璟竹让他杀人取心,比让他死了还更难受。
容珩看着璟竹的眼睛,仿佛想要看出一点点的不舍情绪,可是他失败了。
他道:“只要是璟竹的要求,我都会做的。”
璟竹倒是没有想过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着实被他的爽快惊讶了一把,保持这这个靠近容珩的姿势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个姿势很不对。
璟竹而面前是容珩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吓得他差点跌坐在座位上。
容珩白皙的脸上带着点醉酒的红晕,眼眶里面是被酒辣出来的眼泪,再带上这一张漂亮的脸蛋,看上去可怜兮兮。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天知道有多撩人。
“咳咳……”璟竹轻轻咳嗽了两声,饮了一杯酒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在,容珩并没有发现。
璟竹:“你知道我要你去杀谁吗?”
“不知道。”容珩摇头,不过他想这个人应该是平常妖物都不能轻易靠近的吧,否则,也不会借他的手做这样的事情。
果然,他就听到璟竹报了一个人的名字。
“沧袁。”
容珩愣住,居然是他?!
璟竹看他的样子,好像知道些什么:“你认识他?”
容珩点头,复而摇头,“我不曾见过他,只是听说过。”沧袁是一方修仙者中的佼佼者,曾经被下凡历练的元始天尊点悟过,其实力不容小觑,也是守护一方百姓的好人。
元始天尊曾说等他飞升,收他为徒,足以见得这人的地位。
容珩问道:“沧袁哪里得罪过你?”他太了解璟竹了,没有得罪过他,他才不会记上一个人,并且还欲除之而后快。
璟竹似笑非笑地看着容珩:“他没有得罪过我。”
“那你为何……?”
“他是沧氏的后人。”
沧氏……
容珩听说过别人说起过这个沧氏。当年如果不是沧氏暗中操作,璟竹的家族也不会被灭门。所以这样看来,好像这梁子有点大。
但是容珩曾经看过记载,这个沧氏一族从来没有杀生的记载,更别说灭人满门的事情,否则也不会让元始天尊如此称赞。
如果真的是因为灭了璟竹的家族才让他们拥有成仙的资格的话……说不定这件事和九重天还是脱不了关系。
就是不知道璟竹这一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容珩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璟竹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璟竹冷哼一声,兀自喝酒,似乎并不想知道究竟有什么误会。
容珩无奈摇头,算了吧,他还是一个人去面对这个沧袁吧。
————
结果到最后,璟竹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虽然说是害怕容珩被九重天的人带回去,实际上却是害怕妖族长老对他痛下杀手。即使他给容珩找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谎言,实际上,那些长老可是不相信这个神有这样大的能耐。
人间的确是所有修行者最想看一眼的地方,繁华而奢靡。但这也算是璟竹真正的第一次来人间。不论是在九重天还是妖界。
容珩却是不知道第几次来过了,几百年前他就对人界格外感兴趣。
容珩看着街边的街边的小摊贩,一种久违地熟悉涌上心头,让他不自觉地笑着对璟竹开口:“璟竹你知道吗?我曾经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带你来人间。”他小的时候可是经常跑到人间来游玩,还会给璟竹带回去很多好玩的东西。
“……”
璟竹阴恻恻地转头看了一眼容珩,笑道:“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
“……”容珩轻轻摇头,“我只是感慨一下,恍如隔世。”
可不就是隔世了吗?一百年,足够一个人正常生老病死,可不就是一个人的一生一世吗?
九重天的太子容珩是个没心没肺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样感慨又深沉了……
璟竹不敢往深处想,只觉得这样的容珩让人看了心烦,索性自己不再去看他。
容珩无力地笑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又得罪了这妖王。如今璟竹愿意跟他一起来人间,也算是圆了他曾经的一个心愿。
他已经知足,不敢再奢求。那是奢望,不可能会实现的奢望。
“什么不长眼的东西,也敢拦我们家大人的道!”
容珩被这吼的胆颤心惊,他到不是被吓到了,只是害怕璟竹受不了这个委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此时此刻被九重天发现两个人在人间可是不妙。
璟竹正站在路中间,他的面前是刚刚停下的一俩马车。
璟竹本来心里就烦躁,如今被这样莫名其妙吼了一通,心中的烦躁立刻就转化成了杀意,手中的灵力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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