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层

陆樾清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哥哥,心中却没有自己预想的愉悦,反而觉得有一些别扭。
“哥哥……”陆樾清声音低低的,不似在喊人,倒像是在自语。
她咀嚼着“哥哥”这个词,可是为什么自己对眼前的这个哥哥没有一丝熟悉呢?
陆樾清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衣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床上男子的模样。
男子见女孩眼神闪烁,便道:“我自幼便跟随叔父去了边关从军,十几年间很少回家,或许妹妹年纪小对我印象不多。那日事发之时匆忙之间看到家人和你……”
他倒是掺杂了几分真话,那日他也确实看到了陆樾清,但也不过是匆匆一瞥。今日见到了,不禁多打量了女孩几眼,没想到那日颇有几分英勇的女孩,竟然是个柔柔弱弱的性格,自己几句话便唬住了。
陆樾清听到他提到那日的事情,便抛开了哥哥妹妹,急忙问道:“那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怎么受伤的,我们又怎么会流落此处呢?”
男子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开口说道:“我是军中之人,月初的时候接到太子急报,称五皇子叛乱,便随大军一同返回京城勤王。城外和叛军正面相逢,发生了激烈的交锋。”
陆樾清听得认真,叶焕羽继续道:“当时叛军挟持了宫中妃嫔、宫女还有大臣家眷出城逃亡,对战之时我恰好看到了家人也在其中,父母来不及多说只让我保护你,后来混乱之中咱俩一同跌入河水里。”
陆樾清张了张嘴,很难接受这一切。
多年未见的哥哥,挟持家人出城的叛军……陆樾清只恨自己为什么都忘了。
“咳咳……”
几声咳嗽传来,把出神的陆樾清叫回来。
床上之人面露疲惫,陆樾清有些歉意,哥哥毕竟还是个病人,刚醒来不久自己还拉着他说了许多话。
陆樾清连忙上前半步又停住,在床前关切地说道:“有什么事等哥哥好了再说吧。”
于是她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
回到堂前,陆樾清感谢了一番陈大夫,离开医馆之后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迷茫。
女孩离开之后,叶焕羽缓缓直起倚靠着枕头的腰,疲惫的神态变得冷峻了起来。
叶焕羽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自语道:“昏迷的这几日,外界怕是风云变幻了吧。”
心中已然决定,最多再有五日,自己必须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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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路走回到村中的陆樾清却是恍惚。
直到李婶的大嗓门响在耳边,陆樾清才回过神来。
“清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听说你一个人去医馆了,可把我急坏了!”
李婶眼神中的焦虑骗不了人,陆樾清感动地说道:“让您担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姑娘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李婶问道。
陆樾清叹了口气就把经过和李婶说了一遍。
李婶以为是陆樾清还为失忆的事情难过,便说:“找到了家人就好,失忆也总有好的一天嘛。”
李伯也劝慰道:“赶明咱们也一起去医馆看看他。”
陆樾清不想让人担心,笑着点头应下来。
回到小屋,翻来覆去一宿陆樾清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过了晌午,李伯李婶陆樾清三人便坐了牛车去往县城。
只隔了一夜,叶焕羽精神就恢复了许多,今天竟然已经可以下床了。
见到叶焕羽,李伯憨厚地笑着说:“小伙子,听说你是军中之人,不知是什么军队?”
叶焕羽答:“我是江北的边境军,得令回京的路上与叛军交锋受伤。流落此处,幸得好心人们相救。”
说完抬手冲李婶李伯抱了抱拳。
亲耳听到了叶焕羽身份的李伯也是松了口气,说道:“无妨的,救人也是举手之劳。只是村里救了军中之人的话,通常都会上报县衙,县衙向朝廷发文书。不知……”
叶焕羽想了想说道:“还是不用了。叛军刚被剿灭,此时朝中事物繁忙,许多事情还没个章程。怕是上报了也无人会腾出手管我的。”
此话有几分道理,李伯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这虽然离京城近,却是隔了座山,来往的商队也少,许多消息都不得而知。既然小兄弟如此说,那就先这样吧。”
不过叶焕羽如此说却是有他的用意,回京一事他另有打算。
陆樾清也算是慢慢接受了叶焕羽是自己哥哥的事实,她把对哥哥的不熟悉归咎于自己失忆,并且很少见过哥哥上。
这段时间她日日来医馆看望哥哥,陈大夫便对陆樾清絮絮地嘱咐了很多:“你兄长习武,外伤恢复比常人快很多,他手上和腿上的伤未及筋骨,不是很要紧。但是背上的伤却是要紧,每日都得涂药不能间断,不然背部肌理恢复不好,以后怕是无法弯腰或者做重活了。”
陆樾清把嘱咐记下,她也觉得哥哥的体质非常,这么重的伤若是普通人只怕是还不能下床呢。
小红又把需要涂抹的药膏交给她,陆樾清收下后便去药房煎药了。
陆樾清正仔细盯着火呢,突然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清儿在做什么?”
“嗯?我在给你煎药呢。”陆樾清回答。
“辛苦清儿了。”
“无妨,陈大夫说了,哥哥要按时喝药,这样才能快快好起来。”
叶焕羽听了微微一笑没回话。
这些时日兄妹之间便是如此不远不近,客客气气的相处。
陆樾清本想和哥哥亲近一些,但想到哥哥自小离家,少有家人关怀,自己太过热情怕是会让人不适,而且这几日看下来,哥哥是个冷淡的性子,陆樾清也就维持着平平淡淡的兄妹情。
陆樾清突然想起来了药膏,忙拿到叶焕羽眼前。
对他说道:“这药膏是陈大夫特意叮嘱,必须每日涂抹的!”
叶焕羽听着陆樾清一本正经的语气,脸色变得柔和了很多,接过来药膏。
这会儿功夫药煎好了,陆樾清一滴不剩的全倒进碗里,端给叶焕羽。
叶焕羽接过碗却不动,陆樾清问:“怎么不喝?”
难道怕苦吗?女孩暗自腹诽。
“太烫了。”
陆樾清听言尴尬地笑笑。
叶焕羽把药碗放到一旁,转头看向陆樾清说:“清儿还记得些什么,不妨和我说说,我们一同回忆,说不定能多想起来些呢。”
陆樾清忙点点头,说道:“我只记得落水之前哥哥对我大喊了一声快跑,还有父母,哥哥知道父母怎么样了吗,我只要一想起他们就非常难受。”
叶焕羽摸了摸女孩的头,安慰道:“父母的情况当时我无暇顾及,并不知晓,你也不要太过担忧了。万幸的是当时我勉强护住了祖父,只不过连累妹妹落水又失忆,都是我不好……”
陆樾清见状忙摆摆手说:“哥哥这不怪你的,谁也没想到会有此一劫,我们现在能保住性命就是最好的了。”
叶焕羽脸上的自责之情稍稍缓解一些,随后露出疲惫样子,陆樾清忙劝他喝完药又让他回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闻着房间消散不去的药味,叶焕羽静静地坐在床边思索。
此时他已经确定和自己一同被河水冲到小山村的这个女孩,就是丞相的孙女了。
听闻丞相有一个孙子,今年十九岁,是个文武全才。而丞相的孙女,曾听姑母提起过,今年十六岁。
这个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若是还有一个哥哥的话,那便正巧对的上了。
那日在城外,叛军虽然挟持了不少人,但妃嫔和公主没有与女孩对得上年龄的,有哥哥在场且年龄正好的也只剩下丞相的孙女了。
叶焕羽想到这儿,觉得自己冒充人家哥哥的行径有些不妥,但思及如今的朝堂,也别无他法了。
这些年来太子一党和五皇子一党明争暗斗个不停。
叶家是五皇子母妃孙贵妃的外家,先前就被贵妃拉拢。
叶家自从前几年叔父战死之后,就只剩下自己这一个男丁。
叶焕羽不愿卷入皇位的争夺,贵妃拉拢不成也只能暂且放置不理。
本想着能太平一段时间,可没想到,八月先皇崩逝,贵妃和五皇子起兵造反。
叶焕羽明面上是贵妃亲戚,又在边关握有兵权,自然遭到五皇子和太子两方忌惮。
先皇逝世后,太子和贵妃同时给远在边关的叶焕羽发来密信。
贵妃拉拢他之余警告他不要投向太子。
而太子的密信就急切多了,信中说贵妃和五皇子丧心病狂谋害了先帝,现已起兵谋反,请他速速带兵回京勤王。
纵使叶焕羽之前不涉党政,但私下里对两股势力也是有所了解。
贵妃虽然得宠,但五皇子其人不堪重用,被太子压制已久,五皇子不顾一切走上反叛之路也不足为奇。
而太子心机深沉,其生母皇后更是无比尊贵,皇后母家还掌管吏部和刑部。
这样的话以太子之势,这封密信不像是真的求助,更像是来试探自己。
但明知是试探叶焕羽也要起兵回京,探一探龙潭虎穴,也要探一探未来君主的意思。
于是叶焕羽率一队精锐先行,大军整顿好随后跟上。
几日奔波,叶焕羽一队精锐终于来到京郊。
本想在城外稍作停顿,探一探城内情形,却没想到正好遇上穷途末路的贵妃五皇子一众叛军。
城外两帮人马对上,叶焕羽命探子潜入,得知了对面的身份后,叶焕羽便按兵不动。
不一会城内有兵马追了上来,叶焕羽便知那应是太子,命将领去自报身份,哪知将领回来时带来了太子的命令。
太子命令叶焕羽剿灭叛军救回人质。
叶焕羽所带精锐并不多,若是听命上前,只能被太子当成马前卒。
又是一次试探,叶焕羽也不迟疑做了同样的选择,带着自己的精锐人马冲了上去。
贵妃一党剩余的亲信以死相拼,叶焕羽一方精锐也是损失惨重。
穷寇难缠,太子这招狠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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