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贸然闯入虎穴的悔恨,眼睁睁失去挚爱的痛苦……在刺目的白光和贯耳的雷声将叶景蓝的神志击碎,陷入了无知无识的长眠。
因而他也就没有看到,一动不动被雷电击打的那具焦黑躯体从血肉里面慢慢生出了黑色的鳞甲,蝴蝶破茧般一点点扩张,从娇小的躯壳中挤出一个如虎似豹的身体,两只金灿灿的眼睛在看到笼子里昏迷的叶景蓝后,从后背伸出了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
雷电过后的阴沉黑夜里,一头长着翅膀的巨兽拎着一只笼子离开虎族,飞到了济源门叶家离东北不远的一处别院。
清晨的清苑山庄还蒙着雾气,巨兽化成人形敲响了门。
来不及细问门口的高大男子是谁,清苑山庄的门人连忙想办法将那黑沉的笼子破开,把昏迷的叶景蓝带入房中,又给叶景泰发了急讯。
“你到底是谁?”清苑山庄的管事安排好所有的事,一脸敌意看着面前可疑的男子,“二公子要休息了,我们照顾就好。”
“我是萧墨璃,你们应该见过我。”萧墨璃再次重复。
管事的不信,把门关好不让眼前的高大男子进去,怀疑道:“我们见过那个猫妖,你到底是谁,二公子为何变成了这样?”
一直惊慌的萧墨璃这才发现自己的样子变了不少,赶忙变成原来的样子道:“我真的是萧墨璃,你让我进去看看他。”
然而萧墨璃变化成原来的样子维持不了多久,几乎刚说完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管事的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骂道:“你当我傻的吗?!当着我面变形?你到底是什么妖?来这里干什么?二公子为何在你手上?!”
萧墨璃见他和周围的其他门人都浑身戒备,一副随时围攻过来的样子,叹了口气道:“那我等叶景泰过来。”
叶景泰收到弟弟遇险的消息,放下惠芸盟手头的事务,立刻御剑赶去了清苑山庄。几乎是刚落地,管事的便上去说了一番有妖冒充之前的猫妖混进山庄,不知安了什么心。
叶景泰先赶去看了昏迷不醒的叶景蓝,检查一遍除了几处淤伤外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管事的说那带着叶景蓝的妖已经安排到别院歇下,四周也派了人盯住。安顿好山庄事务后,叶景泰去看了那个一直在偏院坐立难安的妖。
见到眼前高大的男子时,叶景泰愣了一下,男子虽身形高大,面容刀刻般深邃,但眼角眉梢确实跟萧墨璃有些相像。只是这妖到底为何会跟昏迷不醒的叶景蓝在一起,又为何不肯说清缘由呢?
“请问……”
男子听见声音转过身看到叶景泰,忙道:“叶大哥,我是萧墨璃。”
连声音都不太一样,叶景泰显然不太相信,犹豫着问:“你是萧墨璃?怎么变成这样了?”
萧墨璃跟叶景泰不熟,但眼下显然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关好门窗将事情的经过跟叶景泰说了一遍。
叶景泰左看右看,很是不可思议:“难不成你变成猊虓了?”
猊虓是传闻中的上古神兽,长得如虎似豹,遍体附着无坚可摧的鳞甲,身负双翼,可引雷电,最喜捕食虎豹。
猫族的先祖据说跟猊虓有关,历任族长都有神兽血脉,因此猫族取了与“虓”同音的萧作为姓氏。
妖界不少大族都与上古神兽有关,不光猫族据说有神兽血统,青丘狐族的先祖据说是狐仙,圣手姜氏的先祖据说是神农座下神牛,狼族的先祖据说是上古的一头白狼,还有孔雀妖一族的先祖据传跟孔雀明王座下神兽有关……
狼妖一族偶尔有狼妖生来便是白毛,这些狼妖被视作血统高贵,一般都会被当做下一任族长。但这在狼妖中出现的比例极少,其他妖族更是连返祖现象都没出现过。
怎么能突然从普通的猫妖变成神兽猊虓呢?
萧墨璃自己也不确定,对叶景泰道:“我也不清楚,要不你帮我看看?”
“好吧。”
叶景泰屏退了四周所有的门人,对萧墨璃道:“那你试试?”
萧墨璃于是在院中变回了妖体,在叶景泰面前转了一圈道:“你看呢?是不是?”
叶景泰只在古籍上见过有关神兽猊虓的记载和图片,看到眼前的神兽愣了一瞬才道:“应该是。”
萧墨璃于是化回人形,看看自己的身体怅然道:“可是我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叶景泰有些惊讶:“怎会?就算是猊虓,你也还是妖啊?”
萧墨璃道:“可能是我还不熟练,变成原来的样子只能维持一会儿。”
叶景泰道:“这个先不着急,不过依我之见,你返祖变成猊虓的事最好不要披露出去。眼下修真界和妖界都是暗流汹涌,还是小心为上。你带着景蓝从虎族出来时,可有被他们看见么?”
萧墨璃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天劫的雷比寻常的雷电厉害,他们全都躲远了。雷电停下后四下一片漆黑,我带着景蓝走时也没有人阻拦。”
叶景泰道:“那就好。你要去看看景蓝么?”
萧墨璃连忙点头,道:“他们之前不放我过去。”
叶景泰将萧墨璃引到叶景蓝正在歇息的那座院子,指着正中的屋门道:“我给他诊了脉,他可能是悲痛过度晕过去了,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萧墨璃走到门前想要推开屋门,手放到把手前却停下来了。
叶景泰问:“怎么了?”
萧墨璃转头看着叶景泰苦笑道:“我现在的样子……”
叶景泰看面前高大的男人一副局促样子,安慰道:“你放心,景蓝他不会因为你样子变了就另眼相看的。”
萧墨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嗯。”
床上紧闭着眼的叶景蓝还没醒,萧墨璃将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低沉道:“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随后跟进去的叶景泰道:“他不会怪你的。”
萧墨璃将叶景蓝泛着淤青的手轻轻拿起,放在自己脸边,轻声道:“我知道。”
“你别太着急。景蓝他,不会希望你着急的。”叶景泰轻声叹口气,带上门离开了。
屋门一关,里面的光线暗下来,叶景蓝的脸色更显得没有生气。萧墨璃俯下身吻了吻叶景蓝的眼睛,在他耳边呼唤:“景蓝,醒醒。我现在不用你保护,也不会死了,你不用再担心害怕了。快醒来好不好?”
然而叶景蓝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静得像一尊白玉雕成的雕像。
晚上萧墨璃和衣睡在叶景蓝身边,想要揽住他,却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跟以前不一样,只好作罢。
萧墨璃知道叶景蓝对自己的感情,可以陪自己走过万水千山,可以陪自己求医问药,可以为自己失去所有的记忆,可以为自己勇闯虎穴,可以为自己挡住所有的伤害,甚至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去……
这些都是叶景蓝愿意为了萧墨璃做的。但是自己现在还算萧墨璃吗?兽形变成了猊虓,而不是叶景蓝最喜欢的猫。人形也跟从前大不一样,从前的萧墨璃比叶景蓝矮一些,可以躲在叶景蓝的怀抱里。而如今自己的人形比叶景蓝还高还壮,长相也不一样了。
等到叶景蓝醒来,他会如何看待面前这个完全不一样的萧墨璃?他的品性会让他一如既往地对待自己,那他的心呢?他的心会怎样?
萧墨璃的身形比叶景蓝高出了一些,只好向下躺下去,抱住叶景蓝的一只胳膊像从前一样靠在他的肩头,在黑夜里将眼泪偷偷浸在叶景蓝身下的被褥中。
然而叶景蓝一直没醒过来。
萧墨璃已经不再担心叶景蓝是否会厌恶自己,而是开始害怕叶景蓝的安危。
叶景泰把了几次脉,都说身体上没有大碍,可能是叶景蓝自己不想醒过来。为了保持体力,叶景泰开了些补身的药,让萧墨璃按一日三餐给他灌下去。
到了第三天,两人在给叶景蓝喂药时终于听出叶景蓝的心跳和呼吸跟沉睡时不一样了。
萧墨璃轻声喊他:“景蓝,景蓝……”
叶景蓝却还是没有反应。
叶景泰只好拿针替他刺激穴位,扎过一遍针后叶景蓝终于一点点睁开了眼。然而叶景蓝的眼睛虽然睁着,双目却一点神采都无。
叶景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发现叶景蓝没有反应,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叶景蓝还是一动不动。
萧墨璃没敢上前,在一旁等得心焦不已。
叶景泰收好针,对着萧墨璃指了指门口。
萧墨璃连忙跟出去,把门关好忐忑问:“怎么了?”
叶景泰想了想,问:“他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萧墨璃见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脸色苍白起来,想了想道:“当时我被打伤后就失去意识了,等我醒来雷劫已经渡完,他……”
“啊!我知道了。”叶景泰恍然大悟,“你听过雪盲症吗?”
“雪盲症?”萧墨璃有些迷茫,回忆了一下才道:“好像听过。说是长时间在雪地里走,会突然看不见东西。”
叶景泰点点头道:“妖类渡劫天雷强大,他当时恐怕一直盯着天雷里的你,又被巨大的声响环绕,所以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萧墨璃忙问:“那该怎么办?”
叶景泰道:“这个并非不可逆转。他是修士,应该比普通人承受能力强些。但他现在恐怕是自己不想看见、听见……”
萧墨璃明白他的意思,叶景蓝以为自己死了,于是放空自己不去想,也不去感受,把自己变成与世界无关的一具躯壳。可是,他不想听见也不想看见,要怎么才能告诉他自己没死呢?
“我该怎么办?”萧墨璃皱眉看着叶景泰。
叶景泰道:“让他知道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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