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到徐梓陌的手机上显示着一个聊天群,群聊名称很长,但开头是明晃晃的“LES”三个字母。
“这个群……”我犹豫着开口。
“是个LES群。”未曾料到徐梓陌很坦然地说,“我是蕾丝边。”
我点一点头,欣赏她这种满不在乎的大胆态度,便也如她一般若无其事地说:“群里人多吗?”
她向我友好地一笑,把手机推给我看,只见群内成员共有五百多位,而且就在这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之内,已经又多出了五六条新消息。
“你还加了别的LES群吗?”我问。
“我加了好几个呢。”她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手上精致的猫眼石美甲晃来晃去地闪着金属光泽,让我看其它几个群聊。我看到她的手机上还下载了两个LES交友APP。“但我打算最近都渐渐退了!”
“为什么要退?”
“别提了,我玩聊天群玩了这么长时间,就没在群里遇到过哪怕一个聊得来的人。你看这些发言。”她随便点开一个群,我上下一翻,看到群里有组团打网游的,有抱怨同事同学的,要么就是讨论热门八卦,找不到任何有营养的对话。
徐梓陌说:“这些群里还总有一些已婚人士呢。”
我一愣:“你是指……和异性结婚?”
“当然。”徐梓陌露出愤慨的表情,“有一次一个女的来加我,聊了半天她才说她已经结婚了,问我能不能当她‘外边的’女朋友。你能相信吗?都结婚了,到底是怎么做到舔着脸找女朋友的啊!也太下三滥了。”
我啼笑皆非:“为什么她会以为别人会接受?也太不尊重人了。”
“她大概压根不知道‘尊重’这个词该怎么写吧。”
“老话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下三滥可能看谁都觉得是下三滥。”我说。“但浪费别人的时间和感情无异于谋财害命。”
徐梓陌噗嗤一乐:“我真担心下午辩论赛赢不了你们!你这张嘴太能说会道了。真的,在网上冲浪的时间久了,会遇到好多奇葩。比如LES群里很多铁T会以男性自居,思维模式比直男还直男,像前几天有个铁T突然艾特我,说我把我一个兄弟介绍给你吧,把我气的,还以为她在故意恶心我,没想到她和她的那个铁T朋友是真的以兄弟互称,还戏称她们是投错胎了!我喜欢货真价实的女性,才不要披着女人皮的男人呢。”
“看来在网上找女友是不靠谱的。”
“毕竟这些聊天群和交友APP上的女人唯一相同的属性就是性取向。互不见面的人,谁知道线下是什么牛鬼蛇神啊?”她叹息。“我过去想得太简单,还以为只要在网上广撒网,接触尽可能多的人,就能找到欣赏的对象,没想到遇上的一个比一个奇葩,有些我简直怀疑不是人,脑回路太清奇了。”
我说:“那就和异性网恋一样吧,成功概率基本为零。网络很多时候会把根本活在不同圈层的人拉到一起,看样子大家好像在相互交流,其实鸡同鸭讲,认知层级差太多了。”
“就是这样。线下认识的人还经常有看走眼的时候呢,何况是网上。所以我要退群,APP我也都要销号了。接下来我打算还是在线下找个女朋友,不用非要喜欢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只要看着顺眼,就可以处一处看。”徐梓陌的水晶指甲在手机上哒哒地敲打着,忽然侧过脸来看着我,笑道,“我们刚认识,我就对你说了这么多,你大概认为我是自来熟吧?”
“我确实这么认为。”
她摇了摇头:“其实我并不是自来熟,只是因为你给我很舒心的感觉,我知道你不会像某些讨厌鬼一样,会背地里嚼别人的舌头根子,把别人的事当谈资,我才愿意对你说点心里话。”
这时吴教授走进了教室。他还没来得及把装有课件的U盘与计算机对接,投影仪就闪了闪,罢工了。
“这是坏了吗?”吴教授迷茫地说。几名计算机系的学生起身去检查投影仪,教室里一时间有些混乱。见课一时半会儿上不了,徐梓陌便又埋头去捣鼓手机了。
陈玉仙问我方才和徐梓陌聊的是什么。我一时恍神,错觉她仿佛正贴在我的耳边说话,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后才反应过来。
因为此时不能与她对话,免得引起他人注意,我便也拿出手机敲打,用文字向她简要说明。她听完后,淡然说道:“原来如今的女子会用这种方式寻求交往对象。”
我敲下一行字:过去喜欢同性的女子多吗?
陈玉仙说:“任何时代都不会少。从前的女子也有在情感上非常大胆的呢,就在这座城里,数百年前就曾有两名女子因家中给定了亲事,在出嫁前夕双双投河殉情的,两人还都写了绝命书带在身上,说明求死原因。当时可是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我忙问:那当时的社会舆论怎么说?
“几乎一边倒的同情,真心相爱的人从来都很少见,所以也很容易激发起大众自发维护的意愿。也有一些卫道士说这伤风败俗云云,酸言酸语的,但这类人就像角落里的蛆,不用当回事。”
我问:那时候也有结了婚的女子和同性搞外遇的吧?
陈玉仙笑了一声:“有的是呢。毕竟那时的女子往往很早就被许配给了男人,也很难离异,很多时候也是不得已。不过在当今,做出这种行为就多少令人不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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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辩论赛的主题是“爱情是注重数量还是注重质量”。
前不久确立主题时,安然抽签抽到了“注重质量”,令我深感庆幸。不过另一队的人也很高兴能拿到“注重数量”的一方。当我和徐梓陌一同来到辩论赛前的准备教室内,有人一看到我们,就笑道:“你们这是赛前就提前化敌为友了?”
安然看了看我和她,露出了略显诧异的笑容:“你们长得有点像哎!”
“哪里像?”我不明所以。
“脸型和五官比例都像!”安然说。我倒是不觉得徐梓陌那张被浓妆装点的脸和我有什么相似,但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应和,说我们确实像。徐梓陌仔细看着我,数秒钟后也点点头,“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
陈玉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确实如此,晓晓。”
“我们长得像能说明什么问题吗?”我揉了揉耳朵。
这句话我其实只是对陈玉仙说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有人说:“长得像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你们两位都不是什么大众脸,这就比较难得了。”
陈玉仙则悠悠地冒出一句:“也许你们身上本就流着‘一样的血’呢。”
她这句话把我吓了一跳。我正想问清楚,但下场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也只好暂时把疑问放在心里。
我在辩论队里是三辩,刚巧徐梓陌也是。赛场上我们两个针锋相对,我换着话术,只是守着“遇不到真爱宁可一辈子不谈恋爱”的论点不放松,把徐梓陌绕得有些迷糊。最后我们队获胜,徐梓陌挤过来同我握手,笑道:“我都被你说服了!看来我还是应该努力去找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才行,不能随便交女朋友。”
我只能笑而不语。还好她很快就放开我,去和她的队友会合了。
下一次辩论赛的主题是“如果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是应该坚持寻找,还是先随便做一份工作”。
我心想这都是谁想出来的烂主题,要不然我还是趁早退出辩论社好了。这时安然站出来抗议,说这个主题不合适。
“就是啊,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理!”徐梓陌应和。“现在的就业环境根本不是能不能找到一份‘随便’的工作的问题吧?是能找到工作就算奇迹了。”
安然又说:“我自己是比较现实……更确切地说,是比较庸俗的那种人,从来没有产生过那种就算要和所有人对抗,也要去拼命追求梦想的勇气和闯劲,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以为这样将来就能有一份好工作,过普普通通的生活。但上大学后,看到现在的就业环境,我感到过去的自己好像上当了,按部就班的努力并不会给我想要的普通快乐的未来,这让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崩毁了。”
厉害!我心想。周围的人也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负责辩论赛的几名老师相互看了看,目光中都有相同的无奈,然后一名老师叹着气说:“好吧,这个主题不用了,我们会好好想一想,换一个合适的主题……”
我不禁注意到,徐梓陌对安然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目光开始不停地围着她转。
“安然是直的。”我走到她身旁,忍不住悄声提醒。对我来说初旭事件还历历在目呢。
“那又如何?”她却反问,继续盯着安然看,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微笑,“很多天生弯的人,都会因为社会的后天驯化而以为自己是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