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光这样想,可有想过小荷。”
“小荷?小荷怎么了。”
还不是前几日小荷从外面回来,眼眶红红的对他说,“娘,他们说我是瘫子的女儿,不跟我玩,他们还学爹走路,在地上爬。”
不过这些她没有跟他说,生活够烦了,就不要添堵了。
夜晚,小荷觉得香火娘娘能帮人实现愿望,当时她只是感觉好玩,现在她忽然想,是不是真的可以试一试。
“阿娘太累了,她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晚上才回来。她的手都破了,她也不说疼,我不想她那么累。”
“今天阿娘和阿爹又吵架了,他们以前不吵架的,我知道是因为家里没钱,我不想他们吵架。”
“还有那些人真讨厌,他们说我是瘫子的女儿不跟我玩,他们还学我爹走路在地上爬,我爹瘫了关他们什么事,那是我自己的爹,又没碍着他们,凭什么笑话我们。”
“我也想读书,以前我爹教过我几个字,后来他病了就没教了,我想去学堂,可是阿娘说没钱。我要是能读书以后就能挣钱养家了。”
“娘娘你要是真的灵,就帮帮我们家吧,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我身上只有几个铜板,今天都给了说书先生了,你要别的也行,等我长大了还你。”
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我烦,就当我没说,反正也没人把我们当回事。”
说完她就把小像重新塞回枕头底下躺回去。
她还是睡不着,但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郗房星的灵识附在小像上,听完全部,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仇恨与算计,甚至对她也没有抱太大希望,也就是吐黑水让自己不那么难过而已,也就是把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只不过她年纪太小,过早的汲取愿力容易夭折,她是需要香火,但没这么不折手段。
小的不行大的可以,就看是哪个大人过来求问。
如果,如果他的身子能好,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如果他还能站起来,哪怕只是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能做些轻省的活计,这个家就有希望。
他们可以一起努力,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
可是可能吗,连县城最有名的大夫都摇了头。
秦婉君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拉了拉被角盖在身上。
日子还和以前一样过。
就在这时小荷扯了扯她的被角,“阿娘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怎么了小荷。”
秦婉君虽累但这是女儿要跟她说话,还是去了。
小荷带她去了桌上,把雕像摆在桌上,秦婉君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是白日里茶馆里说书带来的东西吗?她在茶馆做工,也能听到几句客人闲聊的话。
“……可不是邪门,如今不讲才子佳人了,改讲什么香火娘娘的故事。”
“有这么一位娘娘,供奉得法,心诚呼唤便能现身,有求必应,我怎么没听过呢。”
“应了就要付出代价,故事里那个人物,许愿成功结果母亲没了,又许愿发了财心上人跟人跑了,最后想挽回腿都折了,啧啧,这娘娘邪性。”
“说是这么说,可万一真灵验呢。”
“你敢试,没听见代价是‘福运’吗,运道没了比死还难受。”
香火娘娘,秦婉君的心砰砰跳起来。
“小荷,你从哪里寻来的。”
小荷如实道,“阿娘,这是我从茶馆买下来的,说书的好看哥哥说过了,只要我能拿走,一文钱也算买下。”
说到这小荷一脸期翼,“阿娘,你说,这世上会不会真的有娘娘。”
秦婉君克制住脸上表情,告诉女儿,“这都是人编出来骗人的,不要信。”
她拿起雕像在手中掂了掂,挺沉手。她正要放下却忽然觉得雕像似乎动了动,不是她眼花吧。
“阿娘,我想要阿爹好起来。”
没人比秦婉君更想王守诚好起来。万一呢,万一那不只是故事呢,万一这世上真有这样一位娘娘能实现人的愿望,哪怕需要付出可怕的代价。她无数梦里想起他曾经挺拔的身姿,温暖的笑容,想起他们一起憧憬过的未来。
她把雕像放在桌上,半是祈求半是哄孩子,“小荷去睡觉吧,爹和娘的事不用你这个小孩子操心。”
她端详着雕像,是木制的,眉间朱砂红,显得很漂亮,她小心地把雕像捧起来放到自己的胸口,如果能换回他的健康,她愿意试一试。
她借着月光回想说书人说过的细节,可以放点血,也可以燃香祈愿,唯一相同的需要安静,需要心诚,需要默念娘娘尊名。
但她犹豫,万一成真了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万一代价她根本付不起怎么办。
可是回头看看内室的方向,想到自己看不到头的重担,试试就试试,也不一定能成。应该不会有比如今更差的存在了吧。
她割破了手指,血珠很快流出,她抹在小像额间的朱砂痣上,不一会儿就被吸收干净了,她双手合十默默念道,“娘娘,婉君求您,求您帮帮我夫君。”
她低头闭目双手合十默念尊名,没有奇迹发生,小屋里静悄悄的,她一直在盯着木像等着它的变化,但是并没有。
她张了张口有些颓然,便把木像摆在桌上,她重复了几次依然毫无反应。
她看着月光发呆,罢了,还是不折腾了。
但周遭温度降了下来,似乎浮现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