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采药是真的，想死也是真的。
他要在当年没摔死他的那个崖边跳下去，这次应该没人能救他了。
只是采药时候，来了几个乌鸦，乌鸦是不会说话的，在那叨叨个不停。
眼看就要吃掉他的草药，王守诚哪里见得到这些，直接想要挥手驱散，结果掉了下去，因为衣服太厚滚了两圈才停下。
乌鸦想要吃他手里的草药，却见他死攥着不松手，他慢慢挪到安全的地方，下面看不到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那边。
不知道此时她们在干啥？
草药被他抛掷上空，正准备身子往前一倒——
忽然听见小荷喊了一声：“爹！”
小荷怎么来了？吓了她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摔了下去，他扶好身子扭头一看，只见自家姑娘从草丛里钻出来，脸红红的，头上还有草叶子。
“爹，你在这儿干啥呢？”小荷跑过来，“娘让我来找你，说你跑到山上来了，爹，咱们回家吧，我饿了。”
“你怎么来了？”
“爹，之前我问山林里面有什么，你说没人知道，早些年只要一下雪，万物凋零，山里找不到食物的豺狼虎豹时不时就下山，为了保护村民，被猎杀了好多，近些年倒是见不到了。
你还说山里面有小人，花朵大小，很可爱；友说山里面有仙人，我问你有没有见过仙人，当时你给了我肯定的答案，爹，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相信这世上有仙人吗？”
面对女儿的诘问，王守诚也从一开始的确定变得犹豫。
这么多年了，求天求地……
再相信也不会相信了。
这时候秦婉君也跑上来了。
“王守诚，你是不是想死？你丢下我们娘俩，你好意思？”
小荷也问：“爹，你还要给我买糖葫芦，教我认字，你答应过我的！”
这时候赵大牛也跑上来了。
“你可别想不开，我在山坡那边找到了几棵老药材，应该值钱。”
“拿到镇上卖，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够你们吃一个月了，你要是缺钱跟我说嘛。大不了草药卖了钱全给你，我一分不要。你别想不开了行不行？”
厚重的云层间隙射出日光，一束束落在山村中。
秦婉君走在最后面，忽然看见王守诚的腿动了一下。
那条好几年不能动的腿，竟然动了。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王守诚也感觉到了。
“我的腿有感觉了？”
小荷也仰起头：“爹，你的腿好了吗？”
王守诚试着动了一下脚趾，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秦婉君伸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嘶——”王守诚疼得脸都歪了，“我的腿知道疼了！”
小荷打了一下：“爹，你真疼假疼？”
“真疼，你这丫头！”
“爹的腿好了！爹的腿好了！”
三个人慢慢往山下走。
到村口，几个邻居在树下乘凉。
有人瞪大眼睛：“哎哟，王守诚，你站起来了？”
好多人围过来：“瘫这么久，这就能走了？”
“还没能走，就是有点知觉了。”王守诚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啊，婉君，你可熬出头了。”
“好好养着，早晚能站起来。”
大家都道喜。
小荷仰着脸说：“我刚才打我爹，我爹都说疼呢！”
回去休息了一下，当王守诚再次醒过来时，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眨眨眼睛，确认自己只是躺在自己床上，刚刚经历的那些都是梦？
腿还是胀痛，看起来并不是梦，他确实是有点感觉了。
赵大牛下午回了家，才出来准备商量药材的事。
“守诚？你这么快就站起来了？”
王守诚抬起头，“大牛哥，腿有感觉了，能动了。”
赵大牛似乎不信，伸手在王守诚小腿上捏了一把。
“哎——疼！”
赵大牛站起来：“走，找最好的大夫！”
镇上仁安堂。
老大夫当年就是说王守诚的腿怕是站不起来了。
这会儿他正给其他人看病，听见门口动静，“王守诚？”
他放下笔，走过来。
赵大牛把人扶进去，秦婉君把王守诚的腿抬到凳子上。
孙大夫蹲下来，用拇指按了按他的腿。
“有感觉吗？”
“有。”王守诚说，“按着有点酸。”
孙大夫又用一根细竹签划他的脚底板。
王守诚的脚趾动了动。
他回到桌边坐下，把手指搭在王守诚手腕上，闭眼号了一会儿脉。
“这简直就是神迹，脉象还不错。”孙大夫睁开眼，声音不再平平的，“气血通了，你们做了什么？”
秦婉君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小荷，总不能把这事说出来：“就是，那天他想不开往山上跑，我去找他。后来吵了一架，回来路上他就说腿有感觉了。”
孙大夫点点头，没追问。
他拿出纸笔，写了个方子。
“这些药，舒筋活血的，每天煎一剂，早晚喝。另外，每天试着行动，过些日子要是还不行，再来找我。”
“大夫，他能走路吗？”秦婉君问。
“眼下说不好，一两个月后要是能扶着墙站，就算好的，想跟正常人一样，还早。”
“谢谢大夫。”
秦婉君点点头，把方子折好放进袖子里。
赵大牛去柜台抓药，等回到家，秦婉君就让小荷去烧火，小荷对这已经很熟练了，蹲在灶前，打了几下，火星溅到干草上，冒出烟来。
秦婉君把药倒进砂锅，搁在灶上。
小荷无聊，端着一碗水进来，递给王守诚：“爹，来喝水。”
小荷爬到床上，坐在他旁边，伸手摸他的膝盖：“爹，你腿好了以后，带我去赶集。”
“好。”
“买糖葫芦。”
“好。”
“买两个。”
“好。”
秦婉君在灶间听着，没出声。
一股苦味散出来。
喝完药，秦婉君扶他下床。
小荷在旁边喊：“爹，加油！”
王守诚咬着牙，坚持了五息，坐回床上，额头上全是汗。
第五天，他能站十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