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君架着他,在屋里走了两步。
“行了,歇歇。”秦婉君把他扶回床上。
王守诚靠着枕头,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婉君,我觉得再过几天,就能自己走了。”
秦婉君点点头,没说话,这几天她兴致缺缺,话也很少:“娘,你怎么不高兴?”
秦婉君蹲下来,看着女儿的脸:“高兴的。”
“那你为什么不爱说话?”
“往日里,你都是说话最多的那个,你是不是有别的事不高兴啊?”
因为常受白眼,导致女儿这么早就懂事,秦婉君伸手摸了摸小荷的头:“不是,娘在想事情。”
她没有告诉小荷,娘娘是真的,又为什么她能请出来,小荷怎么请都请不出来。
不过这也好,小荷不用付出代价。
大夫都说要一两个月,可这才五天,就能站了。
香火娘娘,如梦似幻的光影,她以为是做梦,是出现的幻觉,可现在守诚的腿真的在好,她想当那件事没发生过,就骗不了自己。
这么见效,那后果也会快速来临吧?
说书的说过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那主人公走向深渊,付出了什么?运道,福气,命。
她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秦婉君还没过够,不甘心就这样降临。
她没跟任何人说,一肚子疑问,不知何去何从。
又过了两天。
王守诚能在屋里扶着墙站一小会儿了。腿还是抖,但比前几天稳当些。秦婉君在灶间熬药,小荷趴在床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王守诚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爹,你能走了吗?”小荷问。
“还不行。”王守诚笑了笑,手扶着墙,慢慢挪了一步。
小荷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口,转过身,朝他招手:“爹,你来追我呀。”
王守诚看着她,摇了摇头:“爹追不上。”
“你试试嘛!”小荷又往院子里跑了两步,回头喊,“爹来追我啊!”
秦婉君从灶间出来,提着一包药给王守诚:“小荷,别闹。你爹刚好一点,就这么折腾他?”
小荷瘪了瘪嘴,“我这不是看爹好起来,高兴吗。”
王守诚觉得没事:“没事,让她玩,之前想跟她玩都玩不上,现在好了还不得抓紧。”
“算了娘说得对,”小荷看王守诚,眼睛亮了一下:“爹,那我给你讲故事听?”
“好。”王守诚扶着墙,慢慢坐到凳子上,把药放到陶罐里,“你讲。”
小荷爬上床,盘着腿坐好,清了清嗓子:“从前啊,有一只大老虎……”
秦婉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继续搅动药罐。
“守城,你自己看着点,我出去一趟。”
秦婉君心里不踏实,想找个人问清楚。
她去抓药的时候,药铺伙计八卦心起,抓药同店伙计也在讨论香火娘娘,说你不知道吧,这故事来自西街绣坊姓陶的娘子,常去找说书先生,那些香火娘娘的故事就是她给的。
秦婉君坐不住了。
跟王守诚说完,就出了门。
小荷讲了许多话,问他:“爹,你听过香火娘娘吗?”
“香火娘娘?爹没听过,你说给爹听听。”
王守诚下不了地,自然出不了门,自然没听过。小荷一听,起身跑回屋里,她要拿那个小像给他看。小荷一直觉得是娘娘显灵,爹才会好起来的,娘娘是好人。
陶宛溪正在后院理着丝线,绣房里都是大大小小的绣娘,有人晒布,有人染色,分工明确。但日子久了无聊,也会闲谈:“你们听说了吗,最近茶肆新来一个说书人,讲的怪谈很是热闹,你们有谁去听了吗?”
一个绣娘说:“我每天天不亮的就来绣房做工了,哪有空去听。”
第二个绣娘说:“就是啊,每天就这么点钱只够平日里吃喝,哪有闲钱去听,这都是有钱人的消遣。”
第三个绣娘说:“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家都一个绣房里的,我倒是偶然间去听了一天。”
“那你快说,有什么不一样?”
“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一些神神鬼鬼的事,不吓人,但胜在无聊可以打发时间。”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只不过故事倒有点意思,里面的香火娘娘,要你情我愿,我可以答应帮你做事,发财复仇走上人生巅峰之类。也要索取相应的等价,这等价交易倒是有意思。要的是人的福缘运气。”
有人问:“那这个福缘运气有什么用,那个香火娘娘又为什么执着它?”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还挺有意思的。我活这么大也有过不去的坎儿,要是这个香火娘娘是真的就好了,我愿意施舍一些微不足道的运气换我平日顺遂。”
那绣娘说着,还一脸期盼。
偷偷听着一切的陶宛溪:……
娘娘给她的小像就放在布包里,她这想法很危险喔。
她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到最后还不是照样后悔了。
那绣娘讲了一些微末细节,其中一个绣娘看向陶宛溪:“这事怎么听着跟宛溪最近的经历有点像?”
陶宛溪一事,绣坊里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绣工优秀的她本来有大好前途,却在近日接二连三的遭些祸秧,甚至差点死去。
“难不成宛溪也去求了那神秘的香火娘娘?”有人打趣道,“宛溪,快跟我们说说。”
一瞬间,好多视线都包了过来。
陶宛溪笑道:“姐姐们就别拿我打趣了,那故事里的人物不是说踏入深渊,难以自救,悔不当初了?”
“你们看我也只是倒霉了一段时间,还不是没缺胳膊少腿嘛?”
顶多就是身上弱,跟腿偶尔隐隐作痛罢了。
但娘娘说过了,只要她越来越强大,等回馈她的多了,这点伤就不算什么了。
这倒是,陶宛溪最近的倒霉事放谁身上都顶不住,可她还是依旧走出来,继续做工,就仿佛没有这种事一样。
“陶宛溪!有人找。”这时,绣坊管事的声音响起。
“哎呀,宛溪还是个大忙人啊。”
陶宛溪也没多问,管事的指了后院。
去了之后,就见秦婉君站在那儿,张了张嘴,不知道咋开口。
陶宛溪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好像也不意外。
小像卖出去几个,总有几个好奇的会打听线索从而找到她。
秦婉君终于见到她,直接开门见山:“陶娘子,我叫秦婉君,住城东。我想打听打听香火娘娘的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过来吧。”
陶宛溪看了周围一下,带她到墙角,“你是不是请了那位娘娘?”
秦婉君许愿的事说了一遍,“我觉得我丈夫腿好得太快,我害怕。”
她问陶宛溪,“我想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那最后会怎样,会不会真如故事里一样。”
陶宛溪听完,说:“娘娘的事,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你丈夫腿好那就是你跟娘娘交换的好处,那就是缘分。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你也知道,这娘娘讲等价,你不管怎么样,也是要给福缘的。不然,你丈夫哪能平白会好,至于什么时候应,怎么应,我也不知道。”
秦婉君脸白了,“那可还有商量的余地?”
“得了好的,就要担着坏的,该来的,总会来。”陶宛溪劝她,“你整天怕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娘娘已经灵验,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这约等于没有安慰,秦婉君听完,心里更难受了。她知道从陶宛溪这左右也问不出什么。
看她的样子,就好像知道她会请愿,对她以后的后果也有预料的一样。
陶宛溪也能看出来,便劝她说:“只要你求的不是太大的愿,应该不会危及生命,你放宽心。”
但她当时也只是向娘娘求了结果,帮了一下忙,就飞来横祸。一副好身子的代价怎么看也比她的多。
希望她能挺过去吧。
回到家,王守诚正扶着门框站着。
看见她,笑了:“婉君,你回来了?今天身上又好了些!”
阳光照着他,秦婉君第一次见他的笑容。
秦婉君把害怕压在心底,走上前扶住他,“嗯,我看到了,你真厉害。”
她心里想,不管咋样,她扛着就是了。
陶宛溪坐在窗前翻绣样册子,前几天管事说她心思不在活上,要是再这样,活计就要分给别人了。她叹了口气,把册子合上。
她不敢离开金陵,上次救清禾,福缘都快赔光了,运气差得要命。
但没钱可就犯难了,活计又不好找。
正烦着呢,忽然后脑勺一凉,“去把木偶拿回来,我给你一点钱。”
还是娘娘给她传话。
“……”这么善解人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