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鲁伊早就死了，那么控制腐食巨鸟的是谁？
作为视野的蝙蝠在爆炸中消散了，画面和剧痛一同传来，吸血鬼德古拉在惨叫中快速做出了判断。
亡灵法师莫里斯还没回来，只剩下喝了太多精力药剂的法师，和血仆消耗太多的自己……
黑雾从吸血鬼身上爆发，他尖叫着崩解，许多小蝙蝠从黑雾中窜出，拼命地拍着翅膀，往混乱的城镇中心方向飞去。
有部分蝙蝠旋身飞向虫子，融化在虫身上的血色粘液里。
血色粘液沸腾起来，将虫壳烧灼出裂纹，顺着缝隙和孔洞钻进血肉。虫子也尖啸起来，牙齿咔哒咔哒地打架，磕出让人耳鸣的杂乱噪音，虫足和好几对捕捉足都和触电了一样，疯狂地对那只白色的敌人发起攻击。
哪怕每一次攻击都会损失一些肢体，哪怕那白色的敌人在用人类无法听见的声音呼唤它，它的回应只有攻击。
它在各种意义上已经死了，身体不可逆转地裂开。
飞走的蝙蝠们却轻快了很多，吸血鬼抛下了这个拖累了他意识的累赘，虫子再也不会喊“妈妈”了，在生命燃尽之前，只会将最大的敌人挡在身后，给吸血鬼制造了逃离的间隙。
吸血鬼的寿命太长了，对于他们来说，血仆可以再造，保存实力永远是第一要务。
哪怕那只虫子血仆非常难得……
一点星火追上蝙蝠群，悄无声息，当最末尾的蝙蝠察觉到异常的灼热时，已经来不及了。
轰！
黑雾一样的蝙蝠群被巨大的火球炸出一个缺口，周围的砖石房屋全部四分五裂，瓦砾像雨点一样落下；
轰！
第二枚火球在虫子背后炸开，狂暴的虫子被炸成了碎肉，腥臭味混杂在硝烟里，清晰可辨。
法石仓库里剩余的法石也被引燃，昂贵的青绿色火焰蹿起，映出正在升腾的滚滚浓烟，又在烟尘的遮挡下融为幽绿。深深浅浅的绿色中偶尔爆出明亮的杂色光芒，不知道是什么在燃烧。
泛着幽绿光泽的烟幕遮住了仅剩的天光，又因太过厚重，到达一定高度后就折回来，匍匐着蔓延，将整个小镇笼罩其下。
法师瘫坐在地上，他的护身法术只剩最后一张卷轴，就在刚才被用掉了。
他闭上眼，起开又一瓶精力药剂，吞咽的时候整个脑袋和脖颈青筋暴起，不像是在喝药水，更像是在吞刀子。
“烟幕里的法石碎片熄灭之前，可以干扰窥探的法术……”
法师颤抖着，从暗袋里拿出一枚干瘪的山羊腿，念念有词。山羊腿迅速风化碎裂，而法师站了起来，脚掌畸形地拉长，他原地踱了几步，随即轻盈地在黑暗中、在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废墟里跳跃，没入烟尘。
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了，但与此同时，那个高悬在空中的敌人也无法透过烟幕看见他。
至于对方会不会破开烟幕寻找自己——
法师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半空中，烟幕翻涌起海浪一样的波涛，将一些杂质推上表面，有破碎的布料，有边缘焦糊的羊皮卷，还有一团不成型的黑红色物质。
重伤的吸血鬼被推上暗色的“海面”，和杂质没什么区别。
他已经无法稳定住形态，残破的人形躯壳上贴着蝙蝠的皮毛，断面的血液浓稠如糖浆，黏着烟尘里还在燃烧的法石粉末，“糖浆”中伸出多片畸形的、还在拍动的蝠翼。
他想逃，但爆炸让他意识断裂，正在剧烈反应的法石粉末沿着血液进入身体，阻碍了他变形的能力，无法彻底蝙蝠化或者暗化。
长满短毛的眼皮掀开，皎洁的月亮从云层的缺口里探出一角，短暂地将光芒洒向吸血鬼的眼瞳。
“该死的……”
安静的云底搅动起来，霎时间，腐食巨鸟破云而出。
吸血鬼的瞳孔微微扩大，巨鸟的身影更快地放大。他模糊不清的视野看见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踩在鸟背上，穿着不规则的骨甲，两点金瞳如同星火。
亡灵骑士！
虽然没有亡灵骑士的典型特征，比如身边聚集的随从，比如一匹身披骨甲的虚幻坐骑……但直抵灵魂的威压让吸血鬼瞬间认出了这种高等亡灵生物，也瞥见了自己的死亡正在一同临近。
哪来的亡灵骑士！
莫里斯在附近的战场里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东西，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里！
跑！
他张开嘴，想要咒骂，残肢抽动着，想要陷入烟雾中，身体断面的蝙蝠挣扎着，想要从这具躯壳里逃离。
直到鸟翼变得遮天蔽日，铁剑的棱角映出月的光芒，在他的视野里画了个圆满的弧形。
强烈的风压碾碎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依然在颤动，他的脑子依然在活跃的想着。
这一切都很慢很慢，哪怕他的眼球已经飞了出来，依旧看清了很多细节——
铁剑是制式的，市场上有卖的，十几个银币一柄，做工粗糙，到这一剑下去就该碎了；亡灵骑士的皮肤像活人一样完整，在月光下显得细腻红润；但是亡灵骑士的肚子异常地大，与匀称有力的四肢并不协调……
那张一闪而过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然后天空往下翻了过去，地面的影像飞上眼前。
烟雾构成的浓重海洋被劈开两半，吸血鬼同样被劈开两半的身体坠入下方，还镶嵌在眼眶中的眼球与飞出去的眼球对视了一瞬，那张没变回人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个表情。
茫然的表情。
所有的痛苦在亡灵骑士的剑锋下平息，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