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什么不能是他?

在生日之后的一个月里,沈来因为被清除了那段记忆,所以并没有什么异常,或许正是因为另一方没有印象,所以沈维自然也能更轻松地表现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装着装着就好像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两人依旧兄友弟恭。
直到这天刚吃完晚饭,沈来被何瑞叫了出去,原以为又得玩到半夜才能回来,而意外是连一个小时都不到就听见——
“哥,我回来了。”
沈维正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尖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水滴,浴袍V型领口处露出大片肌肤,冷白色的胸口泛着淡淡潮红,一两滴水珠最终坠落在上面,冰凉感缓缓蹭过湿热的薄肌。
他抬眼看向正打算回卧室的沈来,调侃说:“这么快就约完会了?”
沈来仿佛打了个激灵,立刻转身面对他,“嗯……嗯!”
沈维眉头一蹙,问:“是和瑞吵架了?”
“没有。哥,我、我困了。”沈来边说着,边跟螃蟹似的一点点移到卧室门口,“就……就先睡了,晚安。”
门一开一关,沈来就像做贼似的溜回自己房间。
这不太对劲的样子,沈维当然有所察觉,即使那间房已经关了灯,他也直觉房间里的人肯定没闭眼入睡。
带着不明情况的怀疑,沈维匆匆将头发吹干,便也回到自己卧室。
坐在电脑前,屏幕已经亮起,握住鼠标的手迟迟未动,沈维清楚这完全不是一个正常的哥哥或者一个正常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所以已经克制很久了,但沈来见完何瑞回来就奇奇怪怪的,绝对有事,万一染上不好的东西……虽然何瑞身上不好的就是乱搞床上关系,但要是有他不知道的……
最终出于担心,沈维轻击鼠标,调出监控画面。
一片黑暗中,只有床上闪动着电子冷光,沈来的脸被映亮得一清二楚,两只眼睛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放平,嘴巴像傻了似的咧开,还咬着手指。
不知道正聚精会神地在看什么。
调换另一个监控,角度刚好是沈来背后的上方,能清楚看到屏幕里——两个男人,两副赤裸的成年男性身体近乎扭曲地纠缠在一起,彼此胸膛起伏得厉害,嘴巴就没怎么闭合过。
就算无法听见画面里的人张着嘴在说什么,光凭这副不堪入目的画面,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不堪入耳的喘叫和污言秽语。
看样子沈来也认为这东西淫秽不堪,哪怕紧闭房门也戴着耳机,生怕被他听见点什么。
何瑞这个家伙,竟然给小来看GV!
沈维不禁咬紧后牙,心中骂声暗起。
当注意力回转时,那两副赤裸的男性身体已经换了个新姿势纠缠,沈维闭了一下眼,既然已经知道了是怎么个情况,便打算去关掉监控画面,可要点击鼠标的手倏然滞住——背对着镜头、在被子掩盖下的身体似乎正在颤抖。
监控再次调换,角度对到床上人的正面。
沈来蜷曲着身子,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钻进了被里,露在外面的半截胸膛起伏明显,绝对超出正常呼吸会有的幅度。
沈维从一开始的皱眉到浑然不觉地倾向电脑屏幕,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抵在了自己的薄唇上,拇指反复碾压着食指根部的小齿痕,如果现在他身前放一面镜子,他就能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和屏幕里在床上颤抖的人相差无几。
怪不得这么想谈对象,一会儿余子非,一会儿何瑞,看样子小来是真有这方面的需求了。
是真长大了啊,沈维心中不禁感慨着,同时,那天周立年在手机里所说的话恍惚浮现在他的脑海。
“小来长大了,以后喜欢上谁是难免的事,就算你真是他亲哥,小来也不会一辈子都黏在你身边。”
周立年说的没错,虽然小来目前对何瑞不是情爱上的喜欢,但以后终究会喜欢上一个人,与那个人双宿双飞,满眼都将是那个人,再也不会黏着他,如果知道他不是亲哥后,怕是更不会了。
沈维捏紧拳头,眼睛对着存在于将来、还未得知的那个人露出难以压下的愤怒与敌意。
“你自己最好想清楚,事实上你是他哥的这个身份,无论真假,都不可能满足你。”
是啊,确实满足不了他。
现在沈来最黏着的是他、最喜欢的是他、最在乎的是他,以后也必须都是,他无法接受沈来会从他身边一点点离开,走向另一个人。
不过……
一个念头如同死灰堆里的火星在沈维内心深处隐隐闪烁着。
既然那个人可以是只见过一面的余子非,可以是从小玩到大的何瑞,那么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和小来又没有血缘关系。
他能是沈来的哥,自然也能是沈来的男朋友,或者不如说,沈来的哥必须是他,沈来的男朋友也必须是他。如果非要谈个对象的话,这个身份只能属于他,就算到了沈来从他身边离开的那一天,最终走向的还是他。
看着屏幕里的卫生纸团越来越多,沈维眼底透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孩子长大了啊。”他盯着监控,低声自言自语,“不知道这是想着谁呢?”
是在想着谁做这种事?令他好奇又夹杂着难以察觉的怒火,会是想着何瑞,还是那个余子非……
不知不觉间屏幕里的人已经停了下来,平躺在乱皱皱的床上,胸膛一下下缓着呼吸,目光略显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片刻后又像是突然自己恼羞起来,抽出脑袋下面的软枕用力往自己红热的脸上一捂。
倘若沈来知道有人陪他度过全程,恐怕要感觉自己的脸无处可藏了,更别说这个人是他哥,那得恨不得自己一头撞死,顺便带着罪魁祸首何瑞一起才好。
一场“表演”观看完毕,沈维长长舒了一口气,将监控画面关闭,但他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静静坐着,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动。
十多分钟过后,他拨通一个电话。
“这次接得挺快,又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那个东西刚刚研究成功。”周立年的语调都比往日要欢快了些,“找我什么事?是关于瑞还是小来?”
“他俩。”沈维说。
周立年像是恍然有所明白,小心试探:“你家小来被瑞给……?”
沈维鼻息不屑地发出一声轻哼,“他倒是敢。”
“也是。”对方表示认可,“要真发生点事,你现在就不会有闲心打电话了。”
“那这次你吃什么事的醋?”周立年问。
沈维:“……”
“不是吃醋。”他无奈说,“何瑞给小来看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不教坏小来吗?”
周立年:“GV?”
沈维:“嗯。”
“不奇怪,瑞也给我看过,他应该给历任男伴都分享过资源。”周立年一副早已接受事实的样子,“所以你单纯来找我吐槽?少见。”
“本来是想问你那东西快研究好了没,既然已经研究完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何瑞,尽快让他离开小来。”
“再等等吧。”周立年说,“还要做上几组实验,确保万无一失。”
沈维眉心皱起,“你研究的东西就这么重要?要等多久?”
电话那头忽然轻笑一声,掩盖不住自己的得意,仿佛胜券在握,“等十二月他生日吧,给他个惊喜。”
沈维不禁冷笑嘲讽:“你也挺有病的。”
“没你们家有病。”周立年认真回道。
第二日。
已经约好了要去马场,沈维起床时沈来卧室的门还关着,当做好早饭后,那扇门就已经大开着了,只是四处不见沈来的人影。
沈维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
紧闭的门与周围干净整洁、色调单一的环境格格不入,上面涂鸦着各式各样的图案,看起来杂乱无章,却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可爱,像沈来的卧室一样,让人瞧着就想走近。
不过与沈来的卧室不同,这个小房间,沈维只能走到门前就止步。这是沈来选定的画室,和在其他住所的画室一样,门上设置的密码只有沈来自己知道,不准任何人进入,连他平时最亲爱的哥哥都不能。
沈维敲了敲门,里面随着就响起应答,然后吱呀一声,挂着毛茸茸兽耳的脑袋从门缝中探出来。
那张沾了点颜料的脸望着他,“干嘛啊?”
沈维没有丝毫要往里面窥视的举动,也没有去抹掉对面脸上的花点子,只说:“吃饭。”
“马上,等我几分钟。”里面的人说完就缩回脑袋。
三分钟左右,画室的门再次打开。
沈来洗干净身上蹭到的花花绿绿,走到餐桌前,看了眼正等他吃饭的沈维便坐到自己座位。
然后——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沈来一言不发,只顾着埋头吃饭。
平时在饭桌上沈来的话极其多,沈维说教好几次都不管用,现在难得这么安静,反倒让人有些不适应。
“你大早上起来画什么呢?”沈维找了个话题。
沈来碰到唇边的汤勺明显一顿。
“没、没什么。”他将粥送进嘴里,又解释说,“专业课的作业,今天要交。”
沈来从小就爱把作业拖到最后做,这点沈维倒是不感到奇怪,只是沈来连说话时都依旧低着头,从入座前的一眼后,便再也没抬头看过他,就难免令人疑惑了。
“这样啊。”沈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在异常安静的饭桌上,不知道沈来什么感受,反正他沈维这顿饭吃得不怎么自在。
临出门,沈维才又开口问:“瑞这次没约你?”
自从这两人谈恋爱后,每回他有时间陪沈来,何瑞总会一个电话就中途拦截,沈来本着作为“对象”的义务,次次都对他露出那愧疚又谄媚的笑脸,然后就去赴男朋友的约。
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吃饭就不对劲,现在沈来更是缓了好一会才回答:“刚刚打过电话,我给拒了。”
当哥的原本没打算多问,但喉咙里不由发出带着疑惑的“嗯”声。
“当然得多陪陪我亲哥啊。”沈来仰头望着他,两只眼睛恢复往常的精神。
沈维想着或许是自己多心,他这个弟弟的“不对劲”说不定就是因为起得有点早而已,看着对面头顶上一立一趴的小狗耳,他习惯地伸出手想去捏上两下,而指尖刚碰到毛边,视线里的小狗耳就消失不见。
沈来收起了动物特征。
“……”
可能是注意到他表情一滞,沈来歪歪头,跟往常似的露出一副讨夸的样子,说:“出门要收起动物特征。哥,我这回自觉吧?”
“嗯。”沈维打开门,“走吧。”
话是这么说,但在收起兽耳之前,先移开了脑袋,尽管这两个动作间隔极短,沈维也看得很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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