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还营业的餐厅并不多，迷途街的“MAZE”属于其中一个，虽然只有寥寥几桌顾客，但餐厅里的暖意并没有因此减少。
在一楼靠窗的位置，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颜值不相上下，都是值得在人群中多看几眼的人物，年龄也瞧着差不多大，再加上这家本就是情侣们爱来的餐厅，服务员和经过的顾客都默认这是一对年轻情侣出来约会，忍不住偷偷赞叹真是绝配。
可并不如他们所愿，他与她并不是情侣关系。
“位置发过去了？”
“嗯。”沈维点头，笑吟吟说，“多谢何总大过年的还跑出来。”
何舒举起酒杯饮了一口，“反正也能顺便应付应付家里人，你真要谢的话，应该去谢我那倒霉弟弟，竟然跟你签了个那么不划算的合同。”
沈维一本正经接话：“大过年的说什么倒霉？瑞那叫慷慨大气。”
“谢谢，有被讽刺到。”何舒假假一笑，倏然眉头微皱，“说起何瑞，这小子不知道又往哪疯去了，大年三十也不回家，他跟你有联系吗？或者你估摸着他在哪？”
“你这个当亲姐的都不清楚，我更无从得知了。”
沈维说完，眼光稍稍一顿，转而唇角浅浅一扬，“不过以防万一，用不用报个警？”
“不用。”何舒抿了口酒，“他能有什么事？而且他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了，社交平台的IP也没变动，就是闭口不谈在哪，八成又瞎闹去了，问题不大，大过年的让人家警察清闲点吧。”
沈维笑着点点头，然后看向玻璃窗外。
成群的雪花在灯光下纷纷扬扬，每片飞落下来的雪花都被亮光包裹着，许多人都不由去欣赏这副美景。
“下雪了？”沈维眉心微蹙。
这声音明显与周围的情绪不同。
何舒迅速捕捉到，“你担心那个人不来？”
沈维没有答话，依他的了解，肯定会来。
“你以作废那份合同为报酬，让我来帮忙做相亲的戏码，在这里等人来，那个人不会是你喜欢的吧？”何舒权当他默认了，继续说，“真难得，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喜欢上谁，可惜……”
沈维轻轻挑眉，问：“可惜什么？”
何舒摇摇头，“可惜你对人家耍手段。”
“这是计划。”沈维纠正。
何舒没有跟他硬犟，自顾自劝道：“不管是手段，还是计划，这谈感情不是谈生意，在感情里耍心眼最容易伤人心呐。”
沈维淡淡瞥了她一眼，只叮嘱说：“等下不管来的是谁，还希望你别太惊讶。”
结合刚才所有谈话内容，再加上面前人的这番话，在何舒心里升起一个有点可怕的猜想。
“除非等会儿来的是何瑞，如果我弟弟把你掰弯了，这我可能真的会很惊讶。”她开玩笑地将猜想说出。
“还真——”
“不是他。”
沈维故意大喘气，让人的神经一紧一松。
还好不是，何舒算彻底放下了心，只要不是他弟弟，哪怕沈维也是弯的，来的是个黑皮糙汉，都不至于太过意外。
直到她一抬眸，看到一个人向他们这边走来，眼睛瞬间定格。
那张熟悉的脸……这……
何舒震惊地重新看向沈维，微微瞪大的双眼似乎是在进行无声地询问求证。
沈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清水，并没有做回应。
何舒冷静得很快，其实只是她在猜测，沈维自始至终也没张嘴承认，可能真是想多了。
根据对面投去的目光，加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沈维自然清楚他等待的人已经到了身后，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哥。”背后传来话音。
转过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眼前人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全身上下都挂着没完全化掉的雪，头发往下掉着水珠，睫毛上也是一片水雾，脸和脖子通红，尤其是两边脸颊和鼻尖更是红得发紫，胸膛不停起伏着，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太过着急，瞧着狼狈至极。
沈维欲言又止，最终难以理解地皱了下眉，“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他知道肯定会来，但怎么会连个外套都来不及穿？
沈来的脸可能是被冻僵了，面无表情的，看着比平日多了些严肃。
“跟我来。”沈来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又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转头对何舒说：“不好意思何舒姐，家里有急事。”
话音刚落，就拽着沈维大步走出餐厅。
外面还在下雪，不过小了不少，风也小了不少，往地面上一卷，还未压实的积雪便纷纷扬起，在行人的腿脚间盘旋。
两脚不停踩着地面的雪，沈维被拉着穿过街道，一直走到附近的小广场。
这里现在没有任何旁人，尤其是他们所在的位置，连路灯的光都照不到，只有孤独的旧喷泉闪着阵阵微光，勉强让四周亮了些。
沈维停住，往后一拽，前面的人被迫也停了下来。
“到底什么事？”沈维抽回自己的胳膊。
沈来低着头，捏了捏空荡荡的手心。
“穿这么点，不冷吗？”沈维连忙脱下大衣，要去给只穿了件薄毛衣的人披到身后。
啪。
不轻不重地被拍开了。
沈维只好将大衣先拿在自己手里。
随着沈来转过身，用两只泛红的眼睛望着他，白气从口中呼出，“哥，我想问你件事。”
沈维又递上大衣，“先把衣服穿上。”
“不要。”
“行，你说吧。”沈维收回手。
不知道是不是冷的，眼前的整个身体都好像在颤抖着，“我……我……”
“我混蛋，我变态，哥……”沈来紧紧攥着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仿佛在试图捕捉到他对于每一个字的反应，“我喜欢你，哥。”
在等待他什么反应呢？不解、愤怒还是失望，可惜这些都没有。
沈维只是假装稍微愣了愣，然后笑眯眯去摸沈来的脑袋，说：“哥也喜欢小来啊，干嘛骂自己混蛋、变态？”
空气好像安静了两三秒，接着，他放在那头顶上的手就被拿了下去。
“不是这种。”
沈来猛地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我说的是那种喜欢！是我想和你搞对象的喜欢！”
沈维瞥了眼自己胸前的手。
“对、对不起，哥。”紧揪着衣服的手松开了，沈来将头低了下去，“你可是我亲哥，我、我可能不太正常。我上次说的都是真话，我不想你跟别人相亲，不想你跟别人结婚，可我没说、没说希望跟你在一起的是我。”
“我现在想问的是……”沈来渐渐开始哽咽，仰头望着他，泪珠在眼底打转，“哥，你对我有没有那种不正常的喜欢？不只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话问出了，却不敢接受答案，打着颤的睫毛又再次垂下。
“也许是我以为错了，可你自己相亲还特意来问我的意见，说我和别人在一起你会感到不舒服，还有我被下药的那次，明明你也主动亲了我的，按着我的脑袋亲，亲了好长时间，这些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嘴里嘟囔着桩桩件件，沈来仿佛越发委屈和不解，泪水止不住地翻涌，“你该喜欢我的啊，你该喜欢我的……”
沈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抬，低头吻上轻轻发抖的凉唇。
夜空的烟火、身旁的喷泉以及耳边的风雪，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在外，只有炙热的喘息缠绕着彼此。
沈来瞳孔微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吻，就任由主动者肆意侵略，兽耳兽尾都失控冒出，渐渐嘴巴热了，脸颊热了，耳朵也热得嗡嗡作响，好像连彼此的喘息都听不到了。
直到和上次那样，他感觉自己将要窒息过去的时候，嘴巴才被放过。
喘着气，白白的水雾从口中冒出，飘着飘着就跟他们刚才的唇舌似的融合在一起。
“你没以为错。”沈维把大衣披到沈来身后。
沈来似乎还没缓过神，只有兽尾仍在慢慢摇动。
沈维笑着，伸手给人擦着脸上的泪，再次说：“你没以为错，哥确实喜欢你。”
突然，沈维的手腕被抓住。
“是那种喜欢吗？”沈来望着他问。
沈维的手倏然下移，拇指轻轻碾过还挂着湿漉的红唇，反问：“你说呢？”
沈来撇撇嘴，“你都跑来相亲了。”
“我跟何舒出来就是走个形式，应付一下家里。”沈维捏捏对面垂着的那只小狗耳，毫不委婉表明，“其实哥早就喜欢你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来像是在抱怨。
沈维眉眼尽显温柔，解释说：“毕竟喜欢上自己的弟弟确实挺变态的，不想吓到你。”
“不想吓到我？”
沈来身体往前倾去，脸埋在沈维肩膀的位置，发出闷闷的声音：“哥，我跟着你长大的，你以为我能好到哪里去。”
沈维轻轻一笑，将人搂住，拍着后背安抚。
“对了！”沈来蹭地从他怀里起来，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哥，我们是不是就算谈对象了？”
“嗯。”
“那我是不是得和瑞哥分手了？”
“看你还挺为难。”沈维说，“难不成你还想谈两个男朋友？”
沈来从裤子口袋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亮出手机屏幕给他看，屏幕里是正在呼叫对方的通话页面，清楚显示的是“瑞哥”二字。
“我是要给瑞哥打电话分手。”沈来为自己证明清白。
沈维唇角一扬，点头支持：“大过年的，是该让他知道这个好消息。”
可迟迟不见人接，就在沈来打算挂掉时，电话通了。
“瑞哥。”
“……”
“瑞哥？”
“嗯……说。”
沈来感觉对方声音有点怪，不禁好奇：“你在干什么呢？”
“呃、举、举重。嗯，有……有话快、快说。”
听到催促，沈来才想起正事，不免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那个，瑞哥咱们分手吧。”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回道：“好，嗯分，挂、挂了吧。”
随着通话就断了，沈来连个“嗯”字都没说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我还以为瑞哥会生气骂我一顿的。”
“你瑞哥应该正忙着，没空生气你。”沈维摸摸那已经被冻硬了的卷毛，“别在外面冻着了，回家吧。”
沈来刚要点头，又突然止住，说：“哥，你要不回去跟何舒姐吃饭去吧？我刚才冒冒失失的，你顺便再替我道个歉。”
“那你呢？再一路冻回去？”沈维问。
“我在你车里等着。”沈来不假思索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