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温度仍不算暖和，尤其是夜晚，飕飕的凉风还不时让人打个寒颤。
今天晚上又格外风大，想是大家嫌冷，原本该热热闹闹的大学校门仅有寥寥几个学生，其中有一位裹着厚外套，里面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揣着兜的两手还不停得抽出去扯扯要被风吹下去的帽子，一个劲地在原地打圈转，显然给冻坏了。
沈维正坐在车内烘着暖风等红灯，远远注意到这个受冻的学生，第一感觉就是这人有点傻，就算是有急事跌跌忙忙从宿舍跑出来也该换好衣服，穿成这样跑出来真是既不得体，还冷。
3……2……1……发着红光的数字闪了一下又一下。
终于，绿灯亮了。
沈维脚下一动，几秒后，就看清了校门口那位傻学生的脸。
“啧。”
他眉心一皱，随着就利落将车停好，迅速下车，近乎是跑的走了过去。
正在冷风中团团转的那个傻学生刚好转到他来的方向，两人的视线相撞。
“哥。”
沈维不由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不冷么？”
沈来鼻尖微微抽动，“不、不冷。”
“睁眼说瞎话。”沈维边轻声责备，边用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对方的凉手。
“没有，我估计你快到了才出来的。”沈来立刻为自己发声，“而且我不也是怕你进不来嘛。”
沈维没有说话，拉着他的手朝学校大门走去。
沈来刚想绕到他哥面前刷脸进校，忽然身前的门自动打开，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他哥的脸，以及下方代表着识别成功的“对号”。
瞬间，带着疑惑的眼睛就望向电子屏外的人脸。
沈维轻笑回应：“你该对自家的事上点心了，咱家在这里有点股份。”
通过门禁后，沈来左右瞅瞅道路上没什么人影，哼一声，扯开沈维的大衣就将自己卷了进去。
“干嘛？”沈维笑问。
“冷。”沈来利索答道。
沈维把人搂紧了些，“刚才不是说不冷么？”
闷在大衣里的沈来嘟囔说：“我以为出来顶多等个一两分钟你就到了，结果让我等了十多分钟。”
“路上堵车，红灯也多了点。”沈维扶了扶眼镜，音量随着降低，“而且我忘记带东西了，在路上现买的。”
“什么啊？”沈来冒出头。
沈维笑眯眯地将他的脑袋摁回去，没有说什么。
沈来缩在大衣里走了一路，但刚离近宿舍楼，他就立刻钻了出来，甚至还站远了半米，不可否认，两人倒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一致，沈维也没有做出挽留的意思。
回到宿舍，沈来把外套一脱，拖鞋甩脚一扔就上床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身后的沈维把宿舍门关上，然后又捡起那双东倒西歪的拖鞋，规整放好在床前，不急不忙地脱下大衣搭在衣架上，问：“感冒药放哪了？”
沈来一愣，“嗯？我没生病啊。”
“喝了酒还吹凉风。”沈维说，“以防万一。”
顺着沈来指的方向，沈维从一个小柜子里拿出感冒药，倒好温水，看着人将药服下。
“哥。”沈来将杯子递还，好奇地望着站在床边的沈维，“你买的什么东西啊？”
“哦，在我衣兜里。”沈维回答说，表情没有丝毫异样。
沈来唰地掀开被子下床，哒哒两三步走到衣架旁，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一侧没有，于是他的手又伸进另一侧的口袋。
摸到的瞬间，他便知道了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正如他料想。
“哥……”
沈维瞥了眼还伸在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然后露出浅浅笑意对上那双透着惊讶的眸子，回了声：“嗯？”
沈来喉咙轻动，“你是想？”
“不是你想么？”沈维缓缓走近，“我记得那天你看的片子是在宿舍的，今天正好。”
“……”
沈来唰地躲开目光，在庄园的那晚自己窝在被子里偷摸看片子被抓了个正着的尴尬再度上涌，此时的感受甚至还要更厉害了些。
见人没有吭声，沈维继续说着：“你选择看这个场景的，不就代表你有想试试的心吗？”
沈来：“……”
沈维停下脚步，站在沈来面前，像是在问人又像是自问：“难不成我揣度错了？”
“没、没有。”沈来摇摇头，“只是……”
沈维：“嗯？”
“要是让人发现是要被挂在墙上骂的。”沈来麻溜地说出原因。
沈维略显疑惑：“墙？”
“嗯，就……”沈来撇撇嘴，“帮学生们发吐槽的账号。”
“你不会让别人听见的，对么？”沈维将手伸进衣兜，握住在里面的另一只手，连带着三四个袋包一起拿了出来。
“你是真的很不想吗？”沈维轻声询问，仿佛在做最后的确认。
沈来低头不语。
沈维没有强行逼迫，本来就是认为沈来有在宿舍尝试的想法才做准备的，所以摸了摸沈来的头，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说：“那就不——”
忽然，视野一模糊。
眼镜被人摘下，接着双唇就迎来软软的触碰。
沈维微愣过后，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抚住沈来的后背，认真回吻过去。
翌日清晨。
由于自身生物钟影响，沈维早早睁开睡眼，随着一股完全异于狼性基因的狗性基因兀然闯进大脑神经，令人彻底清醒。
向来平静的双眸显而易见地闪过一丝慌乱，而后又缓缓重新闭上，发紧的胸口渐渐放松。
又是事后的基因外泄，他想。
歇息一会，沈维再次睁开眼睛，看了看还守在自己身旁熟睡的人就下床穿好衣服离开了。
不管怎么说，沈来自身动物基因爆发这件事确实总让人提心吊胆的，就像这春天的天气，冷暖不定，不知道哪一天冷哪一天暖，昨晚还是寒风阵阵，今早便是暖阳当空。
然而就算关注天气变化，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昨夜穿的大衣，现在再穿就有点热了，沈维临时回家换了身轻薄的衣服才赶去公司。
他该提前准备着。
就如同沈来这次外泄的狗性基因，他该当回事的。
他该当回事的。
否则现在他也不会在一进家门猛烈的狗性基因扑面而来时，在听到那句“我是不是，不是你亲弟弟”时，在面对那张流露出无措与不安的脸时，毫无提前准备，同样的感到无措和不安，只能先给人注入昏睡针，让一切都先安静下来。
沈维将沈来的身体揽入自己怀里，空余的一只手又伸到满是针管药剂的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的注射器和药剂放在桌面，利索地掰开药剂瓶、摘下针头护盖、推动针管的活塞吸取小玻璃瓶里的药水。
一瓶药水见底，他锁眉盯着还有三分之二空间的针筒，犹豫片刻，转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同样的药剂。
之后又拿出一瓶。
……
最终，针筒内的药水已超出标在最上面的黑色刻度，稍微轻轻一推活塞，便有几滴药水从冰冷的针尖冒出，沿着金属针身缓缓下滑。
五指紧紧扣住那后颈，隐约反着灯光的针头顺利扎了进去。
沈维凝重的脸色渐渐消散，平静如常，甚至发出一声放松的轻笑——周立年该不会是唬他的吧？现在看来，大量的基因抑制剂还是能将沈来本身的动物基因抑制住，以后加大剂量就行。
虽说依照周立年的秉性唬人的可能性不大，但在这件事上倒很希望他一反常态。
然后，便和之前无数回一样，沈来被抱出家门、放进车里，被带往记忆里没怎么去过，但已经去过很多次的某家医院。
到达医院实验楼地下二层。
沈维刚要进行人脸识别，忽然面前的门自动缓缓打开，与要出来的人双目相对。
很快，对面的视线落在他怀里。
“又是小来怀疑了？”周立年掀开蒙在怀里人身上的大衣，“还打算消除记忆？”
“爆发了。”沈维平静地说出这令他担忧半年多的事。
周立年稍微一愣，将被抱在怀里的人认真端详一番，回道：“那消除记忆干什么？多此一举。”
“你现在不也没察觉到他本身的动物基因吗？加大抑制剂的量还是能压下去。”沈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只是注视着对面的那双眼睛，试图从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周立年：“……”
沈维：“……”
“我知道，你说过一旦爆发就会是报复性的，无论多少抑制剂和覆盖剂都不管用。”沈维继续说，“可现在来看，你和周伯或许研究有误。”
周立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反而提醒道：“你也说了是现在。”
沈维对此未做回应，抬脚迈向前，周立年侧身让出路，随后便也跟着返回去。
厚重的密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在一片冷白灯中，旁边角落发出的蓝光格外引人注意，不过前面隔了一道机械帘，无法看到发光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维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着，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之前提过的研究，马上就要彻底完成了。”周立年回答。
沈维“哦”了一声，他目前对这个卖关子的研究毫不关心，只将怀中的沈来放在设备床上，整好连接的线路，转身走到机器控制处。
他刚准备按下开关，手腕就被人拽住。
“消除记忆确实对小来很不公平。”周立年劝说，“反正早晚会知道，你何必非……”
“现在还不到他该知道的时候。”沈维把话打断，被遏制的手稍微向前一抻便成功触动开关。
周立年收回手，无可奈何地望着沈维噼里啪啦敲着按键，大概三十秒后，他目光微敛，忍住不开口：“是没到他该知道的时候，还是你没做好准备？”
沈维抬到半空的手指一顿，接着落在该落在的按键上，简短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