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沈来在会议室门口等沈维时还和这个人见过一面。
当时人们陆陆续续从会议室出来,沈来自觉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足够宽的道,其中有瞥他一眼的,也有压根没留意直直离去的。
直到没有人再出来,沈来迫不及待地动身要走进会议室,一只脚刚落在会议室的地板上,身前就笼下一片阴影。
他本以为是哥,可抬头一看,彼此对上视线——完全不相识。
但沈来紧接着就对这结论产生一丝怀疑,或许对方认识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莫名感觉上方投来的目光明显带着敌意,难道自己曾得罪过面前这位看起来三十左右、全身散发着精明干练气息、动物基因是大白兔的男人?
怎么看都不会是在他社交圈内的。
他暂时把这些归为自己多想,对人家露出示以友好的笑容,人家也回了个看起来就很客套的微笑,随着就迈动脚步,绕过他离开了。
那时整得沈来懵了好一阵子,而现在,这个人不请自来地站在他家门口,还把他家的门打开了。
沈来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和之前一样,露出示以友好的笑容,而对方也和之前一样,不失礼貌但又很客套地回给他一个微笑。
“你好,第二次见面了吧。”那个人向他伸出手,“我叫陈真,原是沈氏集团省级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去年被沈董调到了过来,辅佐沈总的工作。”
沈来回握他的手,问:“所以,你是来找我哥的吗?”
“不是。”陈真收敛了假笑,“我是来找你的,沈来。”
且不说这骤然严肃的脸色,就冲从那嘴里生冷地叫出他的名字,沈来就能判定先前自己以为感觉到的“敌意”并没有错。
“找我?”
沈来先是稍稍疑惑,然后顿时反应过来,目光也变得警惕,问:“你怎么能打开我家的门?”
“这不重要。”陈真轻飘飘一笔带过。
沈来:“……”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陈真接着说。
对于明显透着敌意的人,沈来当然也不会抱有什么友善,他两手环在胸前,耷拉着眼皮,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借到哪?”
“我车里。”陈真回答,“就停在楼下。”
“不去。”沈来后退半步,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哥不让我出家门。”
陈真轻笑道:“你倒是真听他的。”
就像能让人感觉到他生硬的假笑一样,现在沈来也能明确感觉到他是真的在嘲笑。
于是沈来忍不住驳道:“他是我哥,我不听他的,难不成听你的?”
“他不是你哥。”陈真冷不丁说出。
沈来一愣,仿佛没听清,“什么?”
他不是你哥。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短短五个字,怎么会听不清?
“非要较真的话,他也算是你哥。”陈真继续说,“不过,不是你亲哥。”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来说着就要把家门关上。
陈真一手挡住门沿,“没礼貌的小孩。”
“是你更没有礼貌吧?”沈来当即有些炸毛,松开门把手,“你擅自打开我家的门,还莫名其妙挑拨我和我哥的关系,我或者我哥是得罪过你吗?”
陈真没有回应他有板有眼的理论,只敛了敛深邃而成熟的目光,平静反问:“你当真没怀疑过吗?”
没等沈来张嘴,陈真用手指点点自己的额角,“这么多年,你忘记多少事,是真没感觉过不对劲?”
“……没有,我记性本来就不好。”沈来说。
陈真又真心发出一声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沈来求知欲并不大地问。
“像拒绝接受治疗的患者。”
陈真神情坚定,不容拒绝:“但今天你必须接受‘治疗’。等知道真相后,信或不信由你自己决定。”
倏然,沈来脑海里联想到去年暑假的一件事。
“那条短信是不是你发的?”他直接脱口问出。
“什么短信?”陈真也不曾犹豫一秒地给出回答。
“没事。”沈来侧身让出足以让他通过的空间,“要说什么进来说吧,感觉不听你说你就不会罢休。”
陈真往里面看了看,然后摇摇头。
沈来皱眉,“非要去你车里?”
“嗯。”
“那你等下。”
沈来转身返回客厅,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拨号页面,输入好报警号码,便走出家门跟着下了楼。
他瞅了一眼为他打开的副驾驶座的门,自己打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陈真只好自己坐在副驾驶上,回身时正好注意到那保持亮屏的手机,“你还担心我会害你?”
沈来:“……”
“放心,我只负责传达你该知道的真相,不会伤害你。”陈真算是在解释,“车门没有锁,我也没坐在驾驶座上,要是你察觉不对劲完全能及时逃跑。”
“要说什么你快点说吧。”沈来催促道。
“好。”陈真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认真,“刚才已经和你说过了,沈总不是你亲哥。”
沈来张张嘴,但还是把话憋了下去,继续不情不愿地听人说着。
“当然,你也不该姓沈,更不是沈氏集团的二少爷,至于你是谁,这点我可以先和你说明,我不清楚,或许你可以去问问沈总,至于他会不会告诉你就不好说了。”
沈来撇撇嘴,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仿佛没把这些话听进耳朵。
“你的动物基因是狗。”
“你胡说,我的动物基因明明和哥的一样都是狼!”沈来忍不住反驳。
“那是他给你打了基因抑制剂和基因覆盖剂。”陈真毫不拐弯抹角说,“而且当你一旦表现出对自己身份的怀疑时,他就会趁你不备给你注射昏睡针,然后再用机器给你消除记忆,最后为了保险起见,又会给你注射抑制剂和覆盖剂。”
“这么多年下来,持续往一副身体内注入同种药剂,你应该也知道,这会使这副身体产生抗药性,这两种药剂非但会失去作用,而且会导致你现在散发的狗性基因异常浓烈。”
沈来动动鼻尖,“我怎么嗅不到?你要挑拨好歹找个不这么容易被拆穿的吧。”
“我知道你感知不到。从刚才在楼上你的种种反应来看,我就知道了。”
无论是对方不急不缓的语速,还是自始至终都严肃认真的神情,都让沈来从心底升起一种他不愿面对的想法——这个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沈维肯定是给你吃了影响感知的药。”陈真有些难以理解地皱起眉头,“这种药怎么能胡乱给人吃?说他在意你吧,他竟然给你吃这药,说他不在意你吧,他还担心你知道真相……”
“你,有什么证据吗?”沈来反问,但他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不少,听起来毫无底气。
陈真抬手指向他头顶的兽耳,“你收不回自己的动物特征,这便是体内动物基因失控的证据。”
由于沈来习惯露出动物特征,所以从早上到现在完全没注意过这点,他赶紧试了试,果然兽耳和兽尾完全不听他的话。
“我正病着呢,病因就是动物基因出现差错,动物特征不受我控制也很正常啊。”沈来辩解着,可他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想。
这时,刚好有个路人从车旁边经过,就在走到车后门的时候,陈真一手推开沈来旁边的那扇门,将路人挡住。
路人:“……”
“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陈真说,“您可以识别出这位小兄弟是什么动物基因吗?”
路人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很配合地给答案:“狗啊。”
“多谢。”陈真拿出几张红钞递过去。
路人愣着说了声谢谢,接过钞票就走了。
陈真重新望向坐在车后座若有所思的人,说:“听见刚才那个人说的了么?这就是你动物基因失控,以及你感知受到影响的证据。你若还不肯相信的话,回去翻翻你哥的书房,他抽屉里放着给你打的各种针呢,钥匙在桌子的那堆书里夹着,或者你直接亲口去问他。”
“你要戴着这个。”陈真揪住沈来的上衣,在胸前口袋的位置别了个针头大小的金属物件。
……
董事会的那几位并没有提出刁钻古怪的问题,但也是问完这个质疑那个,总之内容没有营养却很繁多,磨唧到中午十二点半才散会,碰巧赶上饭点,沈维只能陪他们吃了会儿,中途就以公司有急事为理由离开了。
坐上驾驶座,沈维又打开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
今天小来没有催他回家。
他能想到的只有三个可能性:
一,小来变得更懂事了——这一朝一夕间还真没什么可能。
二,小来睡觉睡过去了——平常都是他不回家就誓不睡觉的,不过也许是受爆发的动物基因或药物副作用影响。
这点还无法确定。
那还有第三点……
沈维将手中的方向盘握紧,两侧的绿化带快速向后退去,在离开家后这段长达四五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不敢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这个可能性,他真心不想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