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沈来真想去说明白那位继承人某种见不得光的癖好,不过他说不出嘴,但平时对他那些过度掌控可是个明白人都能或多或少察觉到,他不信这个沈董是个眼瞎的。
片刻,沈思毅缓缓放下手,说出令沈来不禁发出冷笑两个字——
“算了。”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沈思毅说,“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我知道沈维和你妈都找过你,他们肯定希望你回我们沈家,那你呢,怎么打算?”
都把人绑到这里了,加上平常以及刚才的态度,沈来当然清楚他希望自己有怎样的打算,但偏偏犟劲上来。
继从未敢有过的直视、顶嘴后,沈来再一次一反常态,给出回答:“我当然要回去,毕竟我还很爱我的妈妈。”
沈思毅倏然站起,恶狠狠说:“要不是法治社会,我恨不得宰了你。”
这句话如同从枪中砰发出的子弹般在沈来耳间轰然穿过,震得脑颅嗡嗡作响,视力仿佛也受到了影响,直到重重的摔门声在一片混沌中响起,他才看到门关了,屋子里只剩下他自己。
随后,啪嗒一声,屋顶上的灯尽数熄灭。
沈来很快就产生某种熟悉又久违的恐惧感,脑颅完全被嗡嗡声覆盖,全身肌肉不由紧绷着,呼吸从刚开始的无法喘气到越发急促。
他想逃出这里。
但他忘记了自己的手脚正被绑着,猛地要站起的结果就是狠狠摔倒在冷硬的地面。
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只要白英和沈维都不在家,沈思毅就会找他的错,然后把他关进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像现在这样锁上门、关上灯,唯一不同的是那时沈来并没有被绳子捆绑,他能一个劲地拍门哭喊,求自己以为的父亲放自己出去。
这次也不意外,沈来出于恐惧的本能拖着身后的椅子从屋子的一边爬到另一边的门前,用颤抖的身体不停地去撞击紧闭的房门。
“开门……开门……”沈来边撞门边哭喊着,“开门啊!”
止不住的泪水和汗液混合在一起布满整张脸,将已经近乎狰狞表情笼罩。
他不想说,但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求生本能使嘴巴失去了控制,最后只如机器般习惯性重复喊着: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开开门!”
终于撞得没了力气,哭喊得也没了力气,他脑袋抵在门上,呜咽着:“我错了啊……错了……”
声音小得仅能他自己听见,但仿佛没有关系,只要他在认错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门外的人被他的认错打动,和小时候一样,门从外面打开了。
沈来知道自己前面站着一个人,他没有抬头,兽耳向后紧紧抿去,尾巴不敢翘起一点,甚至连抽泣声都在控制,生怕自己有什么错的举动导致门再次被关上。
那个人缓缓蹲下身,当对他伸出手时,沈来下意识往后一缩。
“我打过你吗?”沈思毅见状问。
沈来轻轻摇头,确实没有打过他,但他害怕,就本能地做了这么个举动。
他偷偷抬眼观察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不似刚才那么可怖,虽然在他看来仍带着严肃,但最起码恢复了平静。
沈思毅双手握住沈来的肩膀,将人扶起,然后叹了口气,说:“我作为父亲,当然能察觉出自己儿子的不对劲,为以防万一,我也警告过你啊。”
沈来捕捉到“警告过”这三个字,当即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望着沈思毅看了片刻,张开嘴又闭上,最终还是张开嘴:“那条短信是……”
“是我发的。”沈思毅承认道,“第一次给你发,是刚察觉到沈维对你的感情有点脱离正轨,本以为凭那条短信能让你和他产生隔阂,让你自觉远离他,可你竟然和我儿子确认了关系,所以我之后又给你发了第二条,但你完全没受到丝毫影响,不知道你是没有当回事,还是知道了点什么自己有所打算。”
沈来觉得自己嘴唇发紧,他想为自己说点什么,或者去问些什么,比如既然是察觉他亲儿子有意在先,为什么不去告诫他亲儿子,比如是哪个时刻发现他们谈恋爱的,但此刻的他比谁都明白多说无益,于是只简单回了一句事实:“我没有收到第二条信息。”
沈思毅面色一沉,然而却毫无意外之色,说:“那应该是在你看到之前被别人删除了。”
“什么?”沈来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他自认为手机很少离开自己的视线。
沈思毅没有说话,只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亮在沈来面前:
[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相信你哥。]
沈来注视着屏幕里的这条消息,仿佛能从字里行间听到那责备的语气,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上方显示的时间——是他揭露沈维有打人屁股癖好的那天,而且这个时候他已经自愿挨完打,睡过去了。
所以能动他手机,删除这条信息的人只能是……
“与其说是别人,不如直接告诉你。”沈思毅收回手机,“你手机应该是被你哥监视了。”
监视?
听到这个词,沈来顿时一愣,刚才他单以为沈维知道他的手机密码,怎么也没想到监视。
“你说的没错,我了解我这个儿子。”沈思毅眉心紧皱,明显对这件事发愁至极,“他在监视着你,至于监视到哪种地步我就不清楚了。”
监视到哪种地步了?
此刻,往日所有可能和监视有关的事情在沈来脑海里不由翻转,比如他和朋友们过十八岁生日那天并没有告诉沈维位置,参加何瑞生日派对那天也没有,甚至自己知道真相后偷溜出家门的晚上……他都被找到了。
也就是说,最起码他的行踪完全在人家掌握内。
那为什么从他逃出庄园后没有找上门,直到昨夜交警打来电话,他才无奈把人接到自己家,哪怕猜想过是装醉骗他现身,也从未设想过对方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
可明明知道位置却还演那么一出戏……
想到这,沈来的背后不禁阵阵发凉,寒毛一瞬间战栗而起,他或许没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这个人。
从自己有记忆以来到现在,身份从兄弟到恋人,十多年的时间,他常自诩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人,但在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是临摹了无数次别人的画作,直到有天亲眼看到画作里的景物,他才知道原来的那副画作是被美化加工过的,沈维是那副具有欺骗性的原画作,又是那副画作的执笔者。
沈来不发一言,只紧紧咬住自己颤抖的嘴唇,他不想让正烫着自己眼睛的泪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流下。
他本来真的已经决定好了能既往不咎的,真的已经决定好了的。
“今天把你带到这里,没有其他目的,就是想劝你离开沈维,离开沈家,离开这座城市。”沈思毅语气沉重,压得沈来无法抬起头,“远走高飞吧,就算是我拜托你了。照现在这个情况看对沈家、对你自身都好,不是吗?”
沈来没有回话,但顺着意思点了点嗡嗡作响的脑袋,晕晕的,乱乱的,或许是天黑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沈思毅很明显地舒了口气,连语气都透着油然而上的满意,说:“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你在那里可以过得衣食无忧,但你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知道吗?”
“嗯。”沈来应声。
“我给你申请好了飞往国外的航线。”沈思毅垂眼看了看手表,“我先走了,等下会有人来接你。”
随后他伸手摸了摸沈来的脑袋。
当那只手收回后,沈来抬起头,望着已经背过身的沈思毅,缓缓张口:“就这么讨厌我吗?”
“嗯?”沈思毅转回头,好像没有听清。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沈来问。
“……”
安静两秒过后,沈思毅轻飘飘给出一个回答:“谈不上喜欢。”
沈思毅走了,沈来也想离开,虽然这次没有关门,但他的手脚都被束缚在一张椅子上,他只能老实坐着,等待沈思毅口中的那个来接他的人。
沈来低着头,什么都没有想却又好像想了很多,他不知道,只感觉昏胀的脑袋此刻更是难受得要爆炸。
所幸等待的时间不长,当一道黑影从高处投下时,他一个激灵,思绪立刻脱离混沌回到现实。
他抽了下鼻子,止住自己不争气的眼泪,然后抬起头。
“好久不见。”陈真与他对上目光,礼貌一笑。
“是你啊。”沈来声音毫无起伏,虽然没想到来接他的是这个人,但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感到什么惊讶了。
“嗯。”陈真说,“我一直在帮沈董做事。”
“……”
见人没有反应,陈真继续说:“其实沈董把我调到总部主要是因为他对你们的关系起疑,但在他看来家丑不可外扬,就让我帮忙盯着你们的动静,所以我也向他汇报了一些事。”
“先把绳子给我解开吧。”沈来带着轻微抱怨说,“手脚都麻了。”
陈真微微一愣,“你不生气吗?告诉你真相,导致你和沈维闹到这个地步,也是我听授沈董的意思。”
“但这是事实啊。”沈来抬眼望着他,“你只是告诉了我本就该有权知道的事,我可不希望我一直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陈真不禁错愕,或许是和沈维待得时间过长,他竟然从沈来身上感受到一丝沈维的影子,尤其是一双令人难以判断喜怒的眼眸,不过他有观察过沈来很长一段时间,与沈维不同的是沈来是无法完美伪装自己情绪的,他确定沈来只是有些疲累,毕竟眼底还带着湿漉,刚才肯定是哭过。
陈真伸手抹了下沈来的眼底,弯腰解开绳索,说道:“走吧。”
“等、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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