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开房子的大门，白英和沈思毅正坐在客厅等着他们。
沈维紧紧握着沈来的手走过去，喊了声爸妈。
“别，您别叫我爸。”沈思毅阴阳怪气地说，“现在集团股份你占大头，我该叫你一声沈董。”
“行了，你不是还没卸任嘛。”白英用胳膊杵了他一下提醒，“这次让孩子们回来是说这事的吗？”
白英又看向他们说：“也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别站着了，都坐吧。”
沈维拉着沈来，两人挨着坐在父母对面。
沈思毅清了下嗓子，问：“热搜上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吧？”
沈维：“嗯。”
“你一向谨慎，怎么能让人录到音呢？”沈思毅皱着眉头，责备道，“现在好了，全都知道我沈家的儿子是同性恋了，还和自己的弟弟搞在一起，闹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沈维语气平淡问：“那你现在还要阻止我和小来在一起吗？”
“还阻止？”沈思毅无奈地笑出声，“都闹成这样了你还让我怎么阻止？再怎么阻止人们也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了！”
沈维继续问：“那你还反对吗？”
沈思毅又露出无奈地笑，反问：“你都进几次医院了？我要是再反对的话，你下次是不是就要进火葬场了？”
“那就好。”沈维露出满意的微笑，“您放心，性取向方面的事不会对集团造成多大影响，我会再对外说明小来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
沈思毅不置可否，转而提及：“我要说的还有一件事。”
“您说。”
沈思毅放低声音，“何家儿子怀孕的事你知道了吗？”
怀孕？
何家儿子……何瑞怀孕？
沈来震惊地看向沈维，然而沈维脸上毫无反应，只是目视前方，小幅度点了下头。
“刚知道的。”沈维回道。
沈来一愣，想到了刚才在医院的事，所以说何瑞不肯见他们是因为怀孕了？一个男人怀孕了？
沈思毅深深叹了口气，说：“谁能想到他和立年……唉！算了，重点是周立年研究出一种可以让男人生孩子的药剂你们知道吗？只要保持一段时间的注入，就能让男人也可以怀孕。”
沈维扶了下眼镜，“所以呢，您想说什么？”
“我也不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但咱沈家总要有个后吧？”沈思毅说着目光移到沈来身上，“我想着要不让老二注入药剂试试，这样你们既能在一起，咱沈家也能有后代，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白英扭头质问：“这件事你怎么没和我商量过？”
“现在商量也来得及啊，主要不是孩子们的意愿吗？”沈思毅满怀期待地看着沈来，“你们怎么打算？这样是不是挺好的？”
沈来局促地躲开视线，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个中年男人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目光，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生孩子，不过之前妈妈也说过想抱孙子……
但他对这种从来没听过的事有点害怕，于是不知道怎么办地暗暗看向他哥。
沈维没有回看他，但从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纠缠在一起的手，然后非常坚决地给出回答：“不行。”
沈思毅问：“为什么？”
“先不说小来本身就害怕打针，而且谁知道这莫名其妙的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我不会让小来冒这个险。另外，明知道另一半也是男人，还非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鱼和熊掌兼得，未免太过贪心。”沈维极其认真地表明态度，“我既然决定和小来在一起，那肯定是接受了不会有孩子的事实。总之，我拒绝这件事，小来也拒绝。”
白英连忙说：“来来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你让他再生孩子？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何况小维说的对，谁知道那药有什么副作用，而且怀个孕多难受啊，我可不想让我儿子遭这个罪。”
沈思毅摆着两只手示意他们先稳下情绪，“人家自己还没说呢，你们倒急上了，万一咱老二愿意呢？”
说着，那期待的目光又投向沈来。
沈维立刻说：“我替他拒绝了，他愿意也不行。”
“嗯。”一直不说话的沈来慢慢攥起拳头，缓缓开口，“我，我不想。”
沈思毅斥责似的啧了一声。
紧接着，沈维站起身，彻底明确最后的态度。
“如果这是你同意我和小来在一起的必要条件，那我现在就带小来离开。”他说着就要拉起沈来。
“算了算了。”沈思毅摆摆手，“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你把热搜的事解决好就行，别影响集团业务。”
沈维重新坐回座位。
安静片刻后。
沈来仿佛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看了看白英和沈维，说：“那个……妈妈，哥。”
“怎么了来来？”白英忙问。
沈维同样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想单独和……爸说点话。”沈来说。
白英看了一圈，站起身，“走吧小维，咱们去厨房下汤圆。”
临走前，她又提醒似的拍了拍沈思毅的身后。
沈维也对沈来温声交代：“有事的话一定要喊我。”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思毅看着他，问：“说吧，要单独和我说什么？”
这次沈来没有躲闪视线，并且很直接地说出自己心里的困惑：“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讨厌我，那天在医院我听妈妈说什么我养父已经死了，是和我的身世有关吗？”
“怎么，你一直没问过你哥或者你妈妈吗？”
“我更想听您亲口说。”沈来回道。
“非要说个原因的话，就是你那个养父。”沈思毅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沈来一杯，“你本身就是个不知生父生母的孤儿，后来被一个决定终身不娶的男人领养了，这个男人叫吴铭宪，当年和我一起追求的你妈妈，这家伙可没少给我耍心机使绊子，不过你妈妈最后还是选择了我，后来这个吴铭宪决定终身不娶，并且领养了你，可刚领养没多长时间他就遭人算计破了产，还得了绝症，临终前把你托付给了你现在的妈妈。”
沈来不解道：“所以你看我不顺眼就是因为我是你情敌的儿子，哪怕只是没养多久的养子？”
“对，我这叫厌屋及乌。”沈思毅承认说，“你妈妈打算养你的时候，我是坚决不同意，可惜拗不过她，只能要求删除你之前的记忆，虽然那时候你才四五岁应该记不得什么，但我想你要是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那么日久必定生异心。所以还给你打了控制基因的药剂，这样才方便对外宣传你是我沈家的亲儿子，保证一切万无一失。”
沈来忽然笑了笑。
沈思毅奇怪：“你笑什么？”
“就是感觉我被讨厌的理由很可笑。”沈来回道。
“有吗？”沈思毅感觉没有，他抿了口茶水，“话说回来，你这个名字当初还是我定的，那个吴铭宪给你起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吴济？好像是这个。但你到我家了，肯定要改个名字，你妈妈挑来挑去都不满意，我就说取个‘来’字吧，既来之则安之，其实我当时心里想的是来都来了，就这样养着呗。”
沈思毅说着自己都笑了，“一养就养到这么大。”
沈来陪着笑了两声，接着收敛唇角，认真说：“我还想告诉您一件事。”
“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打算过要和哥争抢财产。”他一说到这个眼角瞬间红了，“我报考专业的时候，您单独和我说，不，是警告我，不让我选和商业相关的专业，虽然我本来就想学美术类的，但由您特意开口要求，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心里就是很不好受。”
沈思毅低头默默喝着茶，没有说话。
“如果您还是担心的话……”沈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还有一只笔，这是昨天半夜背着沈维偷偷准备的。
他把纸展开，和笔一起放到桌面，“这是协议书，您把字签了，我们就解除关系了，我就没有办法和哥抢了。”
说完便把协议书和笔一起推到沈思毅面前。
沈思毅垂眸盯着这张皱巴巴的纸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推还过去，叹了声气，说：“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家人了，这个没必要了。”
沈来慢慢收起协议书，再次强调：“我真的不会和哥挣财产。”
“可他会给你。”沈思毅无奈道。
“嗯？”沈来一下子没理解过来，只继续解释，“我现在自己能挣不少钱，不会再花哥的钱了。”
“没事，你花吧。”沈思毅站起身，“我去看看汤圆做好了没。”
沈来：“？”
他想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没之前那么讨厌他了。
这顿团圆饭虽然吃得很安静，但却是沈来目前记忆中最自在的一回。
沈维并没有打算留在父母家，吃完饭后就带着沈来离开了。
沈来久违地站在他和沈维的家里，看着布局陈列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的房子，恍惚间产生一种不真实感，物是人非，莫名其妙地就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沈维关门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说：“今晚是睡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我房间。”沈来按住伸进他睡衣里的手，补充道，“我睡我房间，你睡你房间。”
沈维一愣，探头瞧了瞧那张好像并不怎么开心的脸，问：“心里有事？”
沈来憋了一路，本来不想计较的，但被这么一问，顿时不说不痛快。
他拽开环在自己身上的两只手，从那怀抱里挣脱出来，转身严肃道：“爸想让我生孩子的事你是不是提前知道？”
“嗯，有所猜想。”沈维如实回答，不过他还是不清楚为什么沈来突然问起这个，也不清楚为什么沈来好像有点生气，他都已经给拒绝了啊。
沈来双手环在胸前，继续问：“那周立年研究这药，还有瑞哥怀孕的事，是不是在医院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嗯。”沈维还是满脸雾水地点头。
沈来微微皱眉，“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没故意瞒着你。”
沈维说着伸出手，想去摸沈来的头安抚情绪，却被无情拍掉，他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一笑，说：“所以就因为这事生这么大的气？”
沈来深深吸了口气，反问：“爸是想让我生孩子，瑞哥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哪一件事与我无关？我不应该有知道的权利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