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寻刚靠近洞穴的边缘,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又急切的求救声:
“啊——救命——”
“杀人啦——杀人——咕噜噜噜——”
“溺水啦——不——我要被这个毛茸茸的狐狸精给缠死啦——”
“救命——我不想死啊——我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完,我现在死了我良心不安啊——”
这老实又跳脱的语气一听就是他那位月薪6000的小助理陶小然的。
沈南寻心想,怪不得她之前向公司提交了请假申请。
原来生病是假,来和自己抢九尾狐是真。
沈南寻本想一走了之,让这个故意欺骗自己的家伙被九尾狐玩死算完。
但是他刚刚转身,心里忽然又有了一个陌生的想法。
万一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呢?
万一这个小丫头是被迫卷进收妖的事情了呢?
沈南寻想到了他在第一次捉妖那晚遇到陶小然时,她那双纯净又坦然的眼睛让一向心思冷淡的自己瞬间失了神……就像他以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想到这里,沈南寻停下了离去的脚步,他给自己戴上了口罩和墨镜,然后鬼使神差地循着水流来到了那个在山洞最深处的温泉前,然后他看到了令他尴尬又血脉喷张的一幕:
陶小然被一个赤身裸体的美艳女妖紧紧地抱着,女妖好像喝醉了,脸色绯红,她把陶小然狠狠地按进自己胸前的柔软,九根雪白的狐狸尾巴在空中慵懒地摇摆,已化成女体的它身段妖娆,四肢修长白皙,把陶小然牢牢钳制在自己的怀中。
陶小然虽然穿得整整齐齐,但是浑身湿漉漉的,在她奋力挣扎间,毛衣开衫被扯坏,露出了脖颈下面一小片细嫩的肌肤,水汽氤氲,一小缕碎发贴着少女雪白的肌肤蜿蜒向下……看起来格外诱惑。
沈南寻立刻转身。
非礼勿视。
即使对方是妖。
即使她现在紧紧抱着的是自己那快要喘不过气的小助理。
沈南寻身为居家修行的佛门弟子,是万万不能允许自己目睹这些香艳色相的。
九尾狐似乎是嗅到了空气中陌生的气息,只见那在温泉里慵懒的美人睁开了眼皮,迷离地看了沈南寻一眼,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原来是你啊,有缘人,我好像以前见过你,你这次还是来救你的小青梅吗?”
沈南寻:?
这女妖说的什么胡话?
陶小然听到这话,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九尾狐那香艳的胸脯那里挣脱出来,顿时,原本只是有着淡淡波纹的温泉被她扑腾得水花四溅。
陶小然看着一片水雾中沈南寻英挺的背影,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呼叫到:
“这位——额……英俊的背包客兄弟!救救我!我和我的弟弟走失了,我家里还有一位瞎眼的阿婆,不瞒你说,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我还在大城市里找到了月薪高达5600的好工作,本来是6000,扣完社保到手所得是5600,我是全村的希望啊!你把我救出去,我给我们老板的名片给你,他有钱又刻薄人还病歪歪的,整天游手好闲,应该会对你这种山野徒步的爱好感兴趣!你可以先和他做朋友,然后趁机让他做你的投资人!好吗好吗?”
陶小然抓住这个可以大喘气的时机,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而此时某位【英俊的背包客兄弟】背对着她,听得又好笑又好气。
全村的希望?
游手好闲,为人刻薄还病歪歪的?
沈南寻在心中冷笑:好啊,陶小然,你就是这样堂而皇之的编排我的?之前上班时间跟别人吐槽吐槽就算了,现在对着一个都没打过照面的陌生人就想着让我当对方的冤大头投资人,我沈南寻看起来就那么好骗吗?你作为一个小助理你好大的胆子啊你……
短暂的平静没过去几秒,九尾狐的魅劲又上来了,她跟喝了假酒一样,满眼色气又非常妖娆地游到陶小然身后,然后把陶小然的头重重地按进了水里。
陶小然:……
她连着呛了好几口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不中了!
她在快要溺毙失去意识的瞬间,忽然回想起了她遭此劫难的原因。
也算她倒霉,自从她和金蛙来到栖春山后,他们好不容易按照罗盘的指引刚刚找到了九尾狐在那座石台上小憩的位置,就被处在发情期的九尾狐掳走了。
九尾狐叼着陶小然在山林里狂奔,然后她们就来到这个处在瀑布后面的山洞。
只是,九尾狐化成成熟女体发情的时候,她不仅人戏不分,连男女都不忌了。
这可把【本本分分的小直女·没见过啥世面的·没谈过恋爱的·全村的希望·陶小然同学】给吓坏了,她只看到一位长着九条白色狐尾的美艳御姐开始对着她说胡话,什么“纣王,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什么还会接受我那些琵琶精姐妹的献媚呢?”
“纣王,爱就应该一心一意不是吗?我要把你的心吃下去,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伴随着山野的风,颠簸了一路又被九尾狐扔进山洞的陶小然快被吓死了,怪不得金蛙正太说她重情,原来是恨海情天的情。
陶小然不敢想如果自己被这位历史著名狐狸精当成了那位和她虐恋情深的商纣王之后,她还能有什么活路可言。
享年二十三?她这也太年轻了些,关键是,她放心不下阿婆,阿婆的眼睛还没有治好,她还没有看到她长大的样子……
各种错乱的回忆与在水中慢慢窒息的感觉交织。
陶小然看着温泉上方晃荡的水光,渐渐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一个干燥又温暖的地方,山洞里生者柴火,金蛙在火光旁抱腿坐着,经典的正太蹲。
见陶小然醒了,金蛙从背包里拿出来了一些吃的,走过去递给她。
陶小然刚在那个噩梦一样的温泉里挣扎了半天,又差点溺水,她整个人都饿得不行,于是她拿过来一个面包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她边啃边说:“金蛙大佬,还是你厉害,你居然把我从那位发情的九尾狐手中救了出来,你不知道我真的快被她淹死在她那暖洋洋的高级温泉里了呜呜呜唔。”
金蛙皱着两条淡淡的眉毛,十分坦诚地说道:“没有啊,我没有救你,我刚找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被人放在地上了,当时你浑身都湿透了,你身上还盖了件男人的衣服,呶,就是这件。”
陶小然看着金蛙手里那个已经被烤干的男人外套,上面有几片明显干涸的血迹,啊,她想起来了,这是那个英俊的背包客兄弟的,一定是他救了自己……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九尾狐怎么样。
陶小然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面包,如果因为救自己,而让一位不想干的好人送命的话,她会良心不安的,正如她助学贷款如果没还完她就挂掉,她也会在死前非常懊悔的。
她不太喜欢欠别人东西,即使她贫穷又懦弱,连上司的刁难都不敢反抗。
……
沈南寻这边。
他受了重伤,原因一猜就明白。
他为了不让那位“人菜又爱演”的小助理在自己眼前被发情的九尾狐活活按在水里玩死,于是他破了非礼勿视的佛家戒律,转身直面那只处于巅峰战力且神志不清的九尾狐,沈南寻用自身全部法力将其打成重伤,一把青铜匕首划开了狐妖脆弱的腹部,当然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九尾狐重伤之后化作一缕白影快速冲出洞口并随着一阵风啸消失在了山林间,沈南寻颤抖着力竭的手臂,把昏迷的陶小然从温泉里抱了出来。
男人手臂上蜿蜒而下的血珠染红了她的衣服。
突然,他瞳孔一缩!
陶小然在水下挣扎许久,本就衣衫不整,沈南寻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君子戒律,并没有任何冒犯的举动,但是就在他把她放到地上时,沈南寻意外看到了陶小然胸口处有一个红色的火焰胎记。
电光石火间,沈南寻的脑子里忽然涌出了许多不属于他这段时空的混乱画面与记忆——
一个娇俏的女孩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阿竹哥哥,你说话要算话哦,你说过要来寻我的,不许忘了我,下辈子也不许忘哦。”
火焰冲天而起,整个村庄化作灰烬。
下一幕,天色暗沉湿冷。
青石板上落满了纸灰,那是谁出殡后流下的印记。
还是熟悉的场景,只是少女变成了少妇,她的新婚丈夫去边关打仗了,她留守在王府为黎明百姓做布施法式,被朝廷打上了异端邪说。
为了维持自身清白,不被那位即将登门的妖言惑众的国师所玷污,她拿出匕首割腕了,露出来的小臂内侧也有着一样的火焰胎记……
一次又一次,他看到她应声倒地却无可奈何。
整个画面光怪陆离,令人不适,沈南寻原本脆弱的神经再也承受不住,在他摇摇晃晃,强撑着走出九尾狐的山洞后,就在一棵梧桐树下晕倒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栖春山的积攒了一整个冬季的枯枝上,显得格外的诡异和寂寥……一双芒鞋在沈南寻旁边站定。
“过了几百年,还是这样心软又没用的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