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赌一把

沈南寻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似乎要去寻找一个在悬崖上生长的药材去救什么人,然后就在他快要抓住那棵草药时,他意外掉下了下去,突然的失重和心慌,让他在无尽的难过与空虚中醒了过来。
沈南寻感到自己浑身疼痛,尤其是胸口和手臂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毒虫啃噬了一般,又疼又痒,心底还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熟悉的燥热,燥热的感觉让沈南寻感到十分挫败,那是他自小就经历过的炼狱。
他起身,发现自己的四肢上缠满了撰写着各种经文和符咒的白色布条,此时,在他从小长大的寺庙里,无灯大师背对着他打坐,口中默默地念着《大悲咒》。
沈南寻这才想起自己的收妖任务没有完成,他在那个山洞里被九尾狐的利爪抓伤了,他强撑着走出山洞,然后晕倒在了那棵梧桐树下。
沈南寻刚想叫一声“师父”,但是胸腔立刻传来一阵疼痛,他捂着胸口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这个细微的举动打断了老僧念经的声音,无灯大师发现他醒了,拿过一旁的中药碗递给他。
沈南寻嗅了嗅,中药的味道和他梦里的草药味道类似,怪不得他会做那样意味不明的梦,沈南寻皱着眉把苦药一饮而尽。
无灯大师和蔼地看着他,十分平常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又被那丫头抢了先机,是吗?”
沈南寻想了想,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
当时,陶小然被狐妖按在水里的时候,他本来可以一走了之,然后等九尾狐的发情结束后,用自己的法术把九尾狐收服,再带回来给师傅超度。
结果他就是狠不下心不管陶小然的死活,也许是因为前些天当同事时的朝夕相处吧。
无灯继续问道:“你看那个收服了两只凶兽的女孩,她有什么异常之处吗?不然,你怎么会两次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不知是不是沈南寻的错觉,他从自己师傅的语气里似乎听到了一丝责怪,但他下一秒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师父无灯大师是那样一个受人敬仰的得道高僧,一向慈悲又智慧,即使他再次搞砸了收复妖兽的事情,师父怎么会忍心苛责自己呢?
不过师父提到了陶小然,沈南寻突然想到了当初他把她从温泉里抱出来,意外看到的她胸口上的那个形似火焰的胎记。
沈南寻忽然感到自己的胸口有些发烫。
每当他紧张或者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症状。
鬼使神差的,沈南寻不想让师傅注意到自己这份隐秘的心思,他也不想告诉师父现在陶小然就在自己身边当助理,即使他即将因为这次的再次失手即将成为了玄学界的笑话。
沈南寻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被那个九尾狐挠伤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无灯看了眼自己的徒弟。
心里哂笑。
这位从小被他养在身边看着长大的爱徒,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谎的时候,眼神会暗淡下来,并且会移开目光,看着某个固定的方向。
但是无灯也不想拆穿,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只九尾狐的下落。
至于自己的这位爱徒,那就让他先受几天皮肉和神经的折磨吧。
无灯说道:“你被九尾狐发情时的毒腺所伤,加上旧疾发作,恐怕你会有几天难受的日子要过,所幸你伤得不深,之后我再给你配几幅药,喝了之后,可以帮你缓解一下毒性的不适,不过,你还是要想一想那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大妖现世,如果因为她从中作梗而造成天下苍生的毁灭,那就太罪过了。”
沈南寻说了声“是”,就再次垂下了目光。
……
陶小然再次回到高楼林立的热闹大都市,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相当哇塞的高挑大美女,正是之前差点让她溺死在温泉里的上古凶兽九尾狐。
是的,虽然过程很凶险也很曲折,但是在系统的规定时间内,陶小然成功完成了收服九尾狐的光荣任务,并获得了系统的奖励:三颗实话丸。
说起她收复九尾狐的过程,也是很抓马也挺令人无语凝噎的。
那天陶小然被和金蛙正太正在山洞里生着火烤衣服,她心心念念地想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就是那位背包客兄弟会不会凶多吉少。
突然,重伤的九尾狐踉踉跄跄地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浑身是血,皮肤雪白,肚子上受伤的位置皮开肉绽,伤口看起来格外狰狞,化成女形的九尾狐蜂腰大胸长腿,看起来虚弱,美丽,又透着一丝带着野性的杀意。
陶小然一看到九尾狐那张美艳迷离的美人脸整个人就瞬间应激,只见她立刻从火堆旁弹跳了起来,临了还不忘拉起金蛙正太护在自己身后,后又想起金蛙只是看起来是个小孩子,其实实战水平并不弱。
于是陶小然又把金蛙推到自己前面,说了句:“这下怎么办?你能打过她吗?我们的包里里还有三个榴莲,够你补充体力了。”
金蛙非常平静地回答道:“不能,打不过,吃多少个榴莲都打不过。”
陶小然:……
这位老小孩是怎么能用那样呆萌的表情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啊?
看来今天她和金蛙就在葬身于此了,想一想还真是避无可避啊,难道被发情期的九尾狐杀死就是她陶小然的宿命吗?她好不容易在那位背包客兄弟的舍己救人下才捡回一条小命啊,好歹让自己跟人家说声谢谢吧。
九尾狐捂着腹部的伤口一步一步向陶小然走来,就在陶小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她胸口的胎记无端发热了起来!整块皮肤像被火烧,陶小然大叫着扯开衣领,谁知,九尾狐看到了这个胎记之后,瞬间就脚下一软,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陶小然:……
自己的胎记真的这么难看吗?
要知道年幼的她因为这个古怪的胎记,在村子里备受欺负,那些顽劣的小孩儿四处说她是丧门星,火鬼托生,没爸没妈没人要。
还专门编了顺口溜来她和阿婆住的竹屋外面大声吆喝,还朝她们屋前的篱笆上扔懒蛤蟆。
每一次都是阿婆拿起扫帚将他们赶走,但是瞎眼的阿婆也会被那些小孩非常恶意地取笑。
陶小然刚开始就站在院子里呜呜呜地哭着,后来知道阿婆听见自己哭出声会心疼,就默默掉泪,再后来就是笑着擦去自己的泪水,用浓重的鼻音说自己没事的,根本就不在意的,阿婆你不要生气了。
她记得阿婆曾经告诉过她,身上有胎记的人是因为有一个不想忘记的人,今生要凭此与他相遇。
“而且为了和命定的某人相遇,你已经在忘川河里忍受着各种折磨等待了好多个轮回,妞妞的胎记是这个意思。”
阿婆很老,经历的事也很多,她的话很好地安慰到了陶小然,所以她努力读书上进,以全镇最高分的成绩考出了那个偏僻的小山村。
随着她慢慢长大,眼界渐渐开阔,尤其是当了社畜之后,陶小然已经和自己这个伴随着她长大的生理缺陷和解了。
也不知怎的,她的胎记会突然发热……
好在皮肤上的烫意很快就淡去,陶小然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查看了重伤倒地的九尾狐。
九尾狐的肚子受了伤,金蛙说:“现在正是你驯服她的好时机。”
陶小然心中一亮!对啊!有什么比以德报怨,救了对方的性命更能打动一位上古大妖呢?
于是,陶小然用毕生所学扮演了寓言故事《农夫与蛇》里的农夫一角,并在内心深处豪赌了一把。
她用自己带的那些现代药品,凭着自己那一知半解的医学知识,成功把昏迷中的九尾狐给……疼醒了!
九尾狐美目微睁,凭着野兽本能,她一把抓住了陶小然给她的腹部小心清创的手,雪白的美手自带黑色美甲,看起来妖娆又妩媚,还……很锋利,仿佛能轻而易举地戳进陶小然那瘦瘦的手腕里里,然后扑哧——
那画面一定血腥又残忍。
好在陶小然赌对了,九尾狐的发情期已经过了,现在她整个人没有当初那样的躁动和盲目了,理智脑重新掌管了这位上古妖兽的神志,她看了眼陶小然手里的药,松了口气,轻斥了一声“如果让我再碰到那个家伙,我一定要把他撕碎,心脏切片,肠子剁碎……”此处省略一千字堪比致敬《人皮客栈》碎碎念。
陶小然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在心里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那个,九尾狐大佬姐姐……我快被你摁进水里淹死时,那个背包客打扮的人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九尾狐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脑海里没有半点关于什么背包客的印象,她只知道有个佛不佛道不道的半吊子修行者多管闲事打伤了自己,于是她很慵懒又很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漂亮的狐尾,说道:
“他肯定是被我吃了,在那样的状态下,所有靠近我的人或者动物,都会被我吃掉。”
陶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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