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然来到了警局之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哀痛。
初夏的天气潮湿闷热,受害者的遗家属呜呜呜地痛哭着,那是一个憔悴又无措的女人,她瘦弱的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一旁的小朋友一脸懵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她的爸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沈南寻一改往日的冷淡和高高在上,他明显也是熬了几晚,神色很疲惫,但他还是耐心安慰着受害者家属,甚至还给遇害同事的女儿买了一堆糖果,并且把一张支票放在了受害者的妻子手里,让她自己填金额。
陶小然忽然觉得沈南寻也不是那么刻薄和小气,起码在给同事家属的补偿上,还是挺讲义气的。
沈南寻抬起眼睛,和陶小然那专注的视线碰到了一起,陶小然心下一惊,立刻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值班的警察把陶小然叫了进去,大致问了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然后来了一个秃头的领导,他看着陶小然说:“你这小姑娘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陶小然心想:能不眼熟吗?一个月前我才从您辖区的的派出所把自家貔貅领了出来。
多亏了九尾狐的幻术,才没让阿修那段打人的视频在全市继续传播。
这些想法,陶小然当然不能或盘托出,于是她摆出了打工人的招牌微笑:“也许是我长得比较大众化吧。”
那领导还在寻思:“不不不,不是那种熟悉,是另外一种,我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姑娘。”
陶小然及时转移话题,说道:“这个嘎腰子的变态为什么会只摘走肾脏呢?如果他是贩卖器官的人,那其他的脏器他为什么不一起摘走卖钱呢?”
一提这个满城风雨的刑事案件,警局领导就来了精神,他端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并顺便“呸”地一声给陶小然表演了一套经典的茶叶回收术。
领导说道:“你能说出这个细节说明你这个小姑娘很有刑侦天赋,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们法医同志很久,具体情况你等着我们的官方公告吧。”
他又扭头问了其他的值班民警:“他们的笔录都做好了吗?”
得到了肯定回答以后,领导对陶小然说道:“那你们可以回去了,小姑娘这几天自己一个人下班不要走夜路了,最近太危险,最好和同事结伴而行。”
陶小然心想这领导还挺守口如瓶的,人也很亲切和善,就是秃顶有些反光,一看就经常为人民群众的安危绞尽了脑汁。
陶小然走出警局,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要不要上班。
每天朝夕相处的同事的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沈南寻会不会让我们在家休息几天调节一下心情?
陶小然正满面愁容地发呆,沈南寻在车里按了下喇叭。
陶小然抬头一看,沈南寻的那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不知何时停在了她的眼前,沈南寻本人在车里冲陶小然微微侧了下头,示意她上车。
车里只有沈南寻一个人。
陶小然刚走到车门附近,沈南寻就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拉开了后排座位的门。
陶小然:……
她受宠若惊,陶小然看着沈南寻那张严肃的冰山脸,眉眼弯弯,笑得很不好意思:“那个啥,沈总,您不用亲自来给我开门,我自己会开的,真的。”
沈南寻:?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并非常好奇自己招的这位助力的脑回路。
陶小然逐渐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怎么沈南寻的表情这么令人摸不着头脑啊?
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了吗?可是她今天刚来上班就被他一个电话叫到了这里,也没有机会惹他生气吧。
只听沈南寻说道:“你来开,我去后面休息一下。”
陶小然:……
原来如此。
她就说沈南寻怎么会这么好心?
哎,也怪她都忘了,自己怎么能让老板给自己当司机呢?入职前看的《助理新人手册》都白看了。
沈南寻问道:“会开吧?有驾照吗?”
陶小然说:“有。”
但是没开过这么贵的。
她需要先熟悉一下这辆豪车的手感,还有……
陶小然扣上安全带之后,见沈南寻已经累得在后面宽敞的后座上睡着之后,她立刻拿出手机给自己“咔咔咔咔”,分别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重点亮出方向盘上奔驰的车标。
然后她兴冲冲地发动车子,无意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沈南寻那安静的睡颜,她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声,这家伙长得真的挺不赖,即使疲惫也难掩眉目间的精致与锐气。
沈南寻就跟那在脑子里安监控了一样,闭着眼睛问她:“看够了吗?”
陶小然被吓得说话都结巴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没啊不,我是说,沈总你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还好我机智。
陶小然对自己的反应速度很满意!
沈南寻眉心微微皱起,说了声:“去华严寺。”
他刚才接待了师父无灯大师的消息,按照师父他们一众玄学大师的说法,在帝都发现的这些案件,并不是寻常的人类犯罪。
“您是说,在帝都出现的那四位受害者,包括我们公司遇害的那位员工,有可能都是凶兽所为?”
华严寺,昏黄的静室里,沈南寻和无灯面对面坐着,几案上摆着一些素茶点,还有一张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古画。
画上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凶兽,看起来像马又不像马,像牛又不像牛,目如铜铃,身负双翼,牙齿锋利如虎狼,整个相貌气质都邪性得狠。
无灯大师点点头,说道:“这个凶兽就是山海经里的吉量,它最喜欢食人内脏,传说在五胡乱华期间,它秉承天命现世,给中华大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与恐慌,按照星象的推演,今年也许就是他再次现实的时间,南寻,这次你要上点心啊。”
沈南寻知道这是师父在点他呢,让他不要像上两次一样,被陶小然截了胡,他沉思了一下,说道:“师父,其实我觉得陶小然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和境外势力有什么勾结,她也许只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吧?”
那样一个简单的女孩,在求救时自称全村的希望,还能被女鬼吓晕过去,她能有什么城府和手段呢?
谁知,无灯听到沈南寻这样说,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爱徒,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然后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你体内的烛龙血,最近还会无故发作吗?”
沈南寻不解,他不知道自己的师父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直到无灯缓缓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
一个小时后,沈南寻再次在上次立长明灯的地方见到陶小然时,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不相信陶小然居然是那个妖女的后代,他身上那被诅咒的烛龙血统,就是败她祖先所赐。
而他最近一段时间没有经历龙血发作的痛苦,就是因为陶小然这个妖女后人,阴差阳错出现在他身边,用身上魔气对冲了他身上烛龙血的戾气。
按照师父的说法,他和陶小然在今生认识以前就是累世的宿敌了,只是这一世他们的见面来了晚了一些。
这时,沈南寻又看着陶小然在给自己的衣冠冢上香的虔诚模样,一时间,他很烦躁也很生气,他很讨厌别人骗他,非常讨厌。
于是,他走了过去,眼底冷得像千年的冰湖,对陶小然说道:“有意思吗?”
陶小然:?
不儿?你是又在发什么癫啊大哥?
沈南寻说:“假如,你的这位恩人他如果知道你是一个这样会演戏的人,他会不会后悔救你?”
说完之后,沈南寻默默转身走了,留下陶小然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香一脸懵逼。
这位沈总是又受什么刺激了?谁给他的权利拿自己当出气筒?她们打工人就这么没尊严的吗?
陶小然一只手举着刚点着的香,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沉着脸,准备立刻开始和田菲菲吐槽沈南寻的尖酸刻薄!喜怒无常!莫名其妙!以及傲慢无礼!
岂料,陶小然刚打开和田菲菲的聊天对话框,她和沈南寻第一次来偏殿里时,遇到的那个小沙弥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走进来,怀里还抱着堆柴火。
见到陶小然,他说道:“陶姐姐,你别理我的那位师兄了,不要跟他的坏脾气一般见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讲话很难听,但是如果你知道了他的过去,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这样用这样目下无尘的的样子待人。”
于是,陶小然就被迫听了一桩豪门八卦,那就是……
沈南寻并不是沈家唯一的嫡孙,或者说是唯一的继承人,在他之前,沈家老爷子有三个孙子,但是都无故早夭了,直到有了沈南寻,还在襁褓里的他总会无故的高热惊厥,沈家老太太再也承受不住失去孙辈的打击,就找到无灯大师算了一卦,算出来沈南寻养不大,即使养大了,在二十八岁这年也会遭遇一个生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