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山脊,云绾已站在演武场边缘。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入空地,粗布外门弟子服在风里轻轻摆动,袖口还残留着昨夜缝补的针脚。她站定角落,呼吸绵长,体内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匀速运转,再无半分滞涩。比起昨日踏入此地时的收敛压抑,今日她周身气息沉稳如渊,连带立身之处的空气都仿佛凝实几分。
场中已有数十名弟子列队等候比试抽签。执事弟子捧着竹筒沿队列走过,众人依次抽取签条。云绾伸手入筒,指尖触到一支刻纹稍深的木签,抽出一看,编号“十七”。不远处一名男子冷哼一声:“又是新人打头阵,看来今日热闹不了。”他身旁几人附和,目光扫来,带着惯常对新晋弟子的轻视。
抽签完毕,对阵名单张贴于高台侧壁。云绾的对手是“王烈”,外门三等弟子,月赛连胜三次,以拳法刚猛著称。消息传开,有人低声嗤笑:“这丫头前月练剑还被石子绊倒,今日对上王烈,怕是要当场认输。”
演武台由青石垒成,高约三尺。云绾跃上台面,落脚无声。对面王烈大步登台,肩宽背厚,手臂肌肉虬结,一上台便运起灵力,拳风呼啸,直取云绾面门。他未留余地,显然是想以雷霆之势结束比试,震慑新人。
云绾身形未动,仅右手抬起,掌缘轻切对方手腕内侧。王烈顿觉一股巧劲透入经络,拳势瞬间偏移,脚下发力不稳。云绾顺势左脚前踏半步,肩肘微顶,借其冲力一带一送,王烈整个人腾空而起,翻滚两圈后重重摔落在台下软垫上,尘土未扬。
全场寂静。
三息之内,胜负已分。
台下弟子面面相觑。先前出言讥讽者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有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片刻后,低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她……怎么做到的?”
“我没看清动作,王烈的拳头明明快砸到她脸上了,怎么就飞出去了?”
“她那一下不是硬接,是卸力。可外门谁教过这种手法?连内门弟子都不一定掌握。”
几名年长弟子聚在一起,神色凝重。一人低声探查云绾灵力波动,却只觉其气息内敛如深潭,丝毫看不出强弱深浅。“不像得了长老指点,若是有人传授,不可能毫无痕迹。”另一人皱眉,“除非……她一直藏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目光灼灼落在云绾身上。她从台上跃下,落地轻盈如叶,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一招制敌不过是寻常演练。她未作停留,转身朝场外走去。
就在她迈步刹那,眼角余光察觉异样。
演武场东侧高台栏杆旁,立着数名服饰迥异的青年男女。他们腰佩玉牌,衣料精细,与外门弟子粗布麻衣截然不同。其中一人手持玉简,正低头记录;另一人盯着云绾背影,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几道目光如芒在背,虽未言语,却带来无形压迫。
云绾脚步微顿,垂眸敛息,指节在袖中轻轻一收,随即恢复如常。她缓步退出演武场,背影挺直如松,步伐稳健,未有丝毫迟疑。
身后议论声愈演愈烈。
“那几个是内门弟子,平日根本不来外门观战。”
“她这一战,怕是要进名单了。”
“一个刚录入的外门新人,一招放倒王烈,你说她有没有背景?”
“若无靠山,怎可能进步如此之快?”
云绾穿行回廊,阳光斜照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修长影子。她耳力敏锐,身后每一句低语都听得清楚,却未回头。手指抚过袖口补丁,针脚细密,一如昨夜静室中的心绪——沉静、有序、不容动摇。
她走出演武区,转入通往居所的小径。前方柳芽迎面走来,脸上写满惊诧:“你上场了?我听说……王烈被你一招扔下台?”
云绾点头,语气平静:“只是交手,分个高下。”
柳芽瞪大眼,还想追问,却被远处传来的一声敲钟打断。那是内门召集令,清越悠长,响彻山门。
云绾抬头望了一眼主峰方向,眼神微深。她继续前行,身影没入林荫深处。
她的名字,此刻正被抄录在玉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