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过,晨务堂前已排起长队。外门弟子们手持旧木牌,依次上前领取当日任务签。云绾站在队伍中段,粗布衣袖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她神情如常,既不因昨日胜绩而张扬,也未对周遭偶尔投来的打量有所回应。前方执事弟子正低头登记,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轮到她时,执事抬头看了眼名册,正要开口,一道身影从廊下踱来。那人年约二十出头,腰佩玉牌,衣料精细,与外门粗麻截然不同。他手中执一面青铜令牌,指节轻轻敲了下桌沿。
“新晋弟子云绾。”他声音不高,却让四周安静了一瞬,“暂调北岭荒坡清瘴三日,补足外门历练缺失。”
执事弟子一愣,翻了下名册:“原定是东谷采露草……”
“调整了。”那人打断,目光落在云绾脸上,“你昨日一招制敌,动作干净利落。可光有术法不行,根基得实。北岭瘴气重,腐根盘结,正好磨人耐性。”
云绾垂眸,指尖在木牌边缘轻轻一划。她没应声,也没反驳。片刻后,点头接过新签条。纸上只写了“北岭”二字,无具体时限,无补给标注,连工具清单都未附。
队伍里有人低语。几个原本准备领轻松差事的弟子悄悄退后半步,避开与她并列。没人说话,也没人替她问一句。内门弟子插手外门事务并不罕见,但如此点名调派一个新人去苦役地,却是头一回。
赵轩收回视线,转身离去前顿了下脚步。“明日此时交差。”他说完便走,袍角扫过门槛,消失在回廊尽头。
云绾将签条收进袖中,转身出了晨务堂。山道蜿蜒向上,通往北岭的小径藏在松林背后。她独自前行,途中遇两名外门弟子结伴而行,见她走近,立刻拐入岔路绕开。一人回头瞥了眼她的背影,随即加快脚步离开。
北岭坡道陡峭,石阶断裂处杂草丛生。越往上走,空气越沉。远处树冠间浮着一层灰白色薄雾,随风缓缓流动。坡顶是一片废弃药园,围栏倾塌,枯藤缠满柱基。几株老树歪斜倒地,根部裂开,渗出暗绿汁液,在地面汇成细流。
云绾取出短锄和麻袋,蹲下身开始清理腐叶。泥土湿黏,夹杂碎骨般的断根。她动作稳定,一锄一铲推进,并未因环境恶劣而停顿。袖口沾上泥点,她也不理会。阳光穿过浓雾,在她肩头投下斑驳光影。
中途无人送水,也无巡查弟子路过。这片区域像是被遗忘多年。她停下歇息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钟响——那是内门召集结束的信号。声音很轻,顺着山势飘来,几乎被风吞没。
她抬眼望向主峰方向。议事廊下,一抹月白身影立于栏边,手中把玩着一块青铜令牌。那人并未看她这边,只是遥望远山,嘴角微扬,似在等什么消息。
云绾收回目光,重新握紧锄柄。掌心有些发烫,不是因为劳作。她继续挖向下一簇纠缠的藤根,泥土翻起,底下露出一段黑褐色的残枝,触手冰凉,像死物仍在呼吸。
她盯着那截断枝看了两息,随后将其单独装入麻袋角落,未与其他杂物混放。起身时,风吹动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平静却锐利的眼睛。
北岭坡中,除草声持续不断。远处主峰静立,阳光照在青瓦上,反出一片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