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站在训堂前廊的石阶上,执事的目光扫过他,没有停留,只低声对身旁弟子道了句“暂记在案”,便转身进了门。周围的人也没再说话,可那些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有人低头快步走开,有人故意大声议论别的事,还有人站在远处冷笑。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一个内门弟子,设计陷害外门新人,结果反被揭穿,连随身玉扣都成了证据。
他的手一直握着,指节发白,掌心渗出的汗混着冷意顺着指尖滑下。他没擦,也不敢动。只要一动,好像整个人就会垮下来。他垂着眼,盯着自己靴尖前那一寸青砖,上面有道裂痕,像是被重物砸过,歪歪扭扭延伸出去,像他此刻的心境。
人群渐渐散了。议论声远去,脚步声稀疏,只剩风穿过廊柱间的空隙,发出低哑的响动。他终于抬脚,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背抵住一根朱漆柱子。这才松开手,五指僵硬地摊开,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向墙面。闷响撞进回音里,震得腕骨生疼。他不管,反而咧了下嘴,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没到眼里,反而让眼底更暗。
“好啊……云绾。”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你当众踩我一脚,还顺手把我三年前的事翻出来——你是真不打算留余地了?”
他靠在柱边喘息,胸口起伏不定。脑子里反复闪的是她最后看他那一眼。不是得意,也不是嘲讽,只是平静。仿佛他做的一切,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粒灰。那种轻慢比任何辱骂都更刺人。
他慢慢直起身子,抹了把额角的汗,袖口擦过眉骨时顿了顿。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会传遍内外门。不出今日,就会有人说“赵轩栽了”“外门新来的收拾了内门老资历”。他在内门八年,一步步争上来,靠的是规矩、资历、人脉,可现在全被她用一句话、一枚玉扣、一段旧事掀翻。
耻辱像藤蔓缠住喉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已沉到底。他不再看四周,也不再想辩解。辩解没用,这里没人信他了。从今往后,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心术不正、公报私仇的内门弟子。清誉毁了,地位也会动摇。
可他不想认。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对着空气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你赢了一次,就以为能一直压着我?我赵轩能在内门站稳八年,不是靠运气。”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因紧握而留下的月牙形指甲印。血丝从皮肉里渗出来,一点红。他没包扎,反而用另一只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会让你知道,招惹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身离开偏殿回廊,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得极实。衣摆扫过台阶边缘的杂草,惊起一只小虫飞走。他没回头,径直走向东厢自己的居所。路过一处庭院拐角时,前方通道传来脚步声。
他停下。
云绾从侧道走来,肩上背着一个布包,像是刚领了任务回来。她看见他,脚步没停,目光抬了一下,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个正着。
她的眼神很静,像山间未被惊动的湖面。没有挑衅,也没有回避。看了他一眼,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风从她身后吹来,掀起她袖口一角,露出一道新缝的线痕。她右手不经意地拂过那里,动作细微,却透着戒备。
赵轩没动。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过庭院石径,背影渐远。阳光落在她肩头,映出浅淡的轮廓。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直到她的身影拐过照壁,彻底消失。
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嘴角一点点扬起,不是笑,是某种冰冷的弧度。他抬起手,指尖缓缓收紧,攥成拳,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你防着我,是对的。”他低声说,“因为这一回,我不会再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