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陆明远至,情报助力

夜风穿过营区,夯土路上的脚印被吹散了半边。陈砚走回主营帐前,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沾着医帐外炉灰的余烬。他停了一下,低声对守门亲兵说:“明日调三车药材,从后营库房出,记在军需账上。”
亲兵应声记下。
他掀帘进帐。灯未点,帐内漆黑。他摸到案角,划火点燃油灯。火光跳起,照亮桌面上摊开的边关地形图——那是他用短刀刻在硬木板上的,线条粗粝,山川城池皆以直角勾勒,没有一笔多余。他盯着北岭屯的位置看了两息,手指按在咽喉要道处,指节发白。
药箱空了,明日还要调一批药材进来。这个念头还在脑中,帐外骤然响起急促脚步。
“报!”亲兵声音紧绷,“门外有一青衫书生求见,自称陆明远,持你旧时信物。”
陈砚猛地抬头。
“让他进来。”
帘子掀开,一人跨步而入。青衫染尘,袖口磨破,腰间折扇紧握,扇面地图已被雨水浸出淡淡墨痕。陆明远站在灯下,脸上全是风沙刮过的红印,嘴唇干裂,却站得笔直。
“陈砚。”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连夜赶路,八百里加急,没敢换马。”
陈砚不答,只盯着他。两人对视片刻,陆明远伸手入怀,掏出一封密信,纸角焦黄,像是经火燎后又扑灭。他双手递上:“敌军三日后夜袭边关,主攻北岭屯。门阀内应已潜入城中,身份藏于粮道调度名录第三列。”
陈砚接过信,拆封,抽出薄纸。上面仅八字:**夜袭在三更,内应藏仓吏**。无署名,无印记,但字迹是他认得的——陆明远处最信任的线人,专走京七线暗道。
他将信凑近灯火。纸张边缘迅速卷曲、焦黑,火舌舔过字迹,最后一笔“吏”字化为灰烬。
帐内只剩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陆明远喘了口气,解下水囊猛灌一口,水顺着他下巴流进衣领。“我沿途换了四次马,甩掉三拨盯梢。最后三十里徒步翻山,怕留下蹄印。消息属实,陈砚,他们这次是冲你来的。”
陈砚缓缓坐下,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刀柄磨损严重,木纹嵌进掌心。他目光扫过墙上木图,停在北岭屯与西坡之间的夹谷。那里地势狭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是运粮必经之路。
“内应几人?”他问。
“至少三人。一个在仓廪当值,一个管巡防口令,还有一个混进了新兵营。”陆明远走到案前,抽出折扇,展开扇面,用炭条在边关地图上画了三个圈,“这是他们可能接头的地点。若不及时动,三日后敌军一动,里应外合,城门可不攻自破。”
陈砚沉默。
灯影晃动,照着他左眉骨那道疤。那是夜袭敌营时留下的,箭矢擦过,血流满面,他仍砍断了敌军粮道拉索。如今,同样的危机再次压来。
他忽然起身,大步走到木图前,拔出短刀,在“北岭屯”三字上狠狠一划。
“好!”他声音陡然拔高,像铁锤砸在砧上,“陆兄,你来得正是时候!”
陆明远抬眼。
陈砚转身,眼中寒光迸射:“我们便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
他抓起炭块,在案上铺开的沙盘草图上疾书三道命令:
一、即刻更换今夜巡防口令,由“铁流”改为“破军”,仅限十人知晓;
二、封锁西门暗渠、南墙塌角两处隐秘通道,设双岗不点火,只听哨音;
三、命张姓老兵假作醉酒,散布“北岭屯存粮已空,明日调粮”的谣言,引内应上钩。
写完,他掷炭于地,踩碎。
“传我令,所有部属按原计划操练,不得惊动新兵营。巡逻队减频次,装作松懈。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陆明远点头,从扇骨夹层取出一张细纸,铺在案上:“这是我沿途记下的各哨所轮值表,标红的是可疑人员。还有,京中谢家最近三次调动商船,走的都是夜间水道,未报备。”
陈砚俯身细看,手指逐一划过标记。
“你带来的东西,够用了。”他直起身,眼神如刃,“这一仗,不为杀敌,为清内鬼。谁通敌,谁就得死。”
帐外风声渐紧,吹得灯焰左右摇曳。木图上的刀痕在墙上投下阴影,像一道裂开的口子。
陆明远收起折扇,轻声道:“我还能撑一夜。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陈砚看着他疲惫的脸,顿了顿,从案底取出一壶酒,推过去:“先喝一口。接下来的事,得靠你这张嘴去周旋。”
陆明远拧开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抹了一把,笑了下:“还是老味道。”
陈砚没笑。他走到帐口,掀开一角,望向营地深处。医帐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巡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他知道林清已经歇了。伤兵们也睡了。药炉的余烬早凉透。
但现在,不能再等人醒来。
他回头,抓起挂在帐柱上的披风,甩上肩头。
“去叫值夜参军,半个时辰内到此议事。”他对亲兵下令,“另外,把北岭屯最近七日进出记录全调来,我要亲自过一遍。”
亲兵领命而去。
陆明远站在灯下,将折扇重新打开,用炭笔在扇面添了一条虚线,连接三处圈点。他低声道:“他们会动的。只要我们不动声色。”
陈砚点头。他坐回案前,抽出木简,拿起短刀,开始刻字。刀锋切入木纹,发出沙沙声。
第一个字是: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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