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识破诡计,将计就计

夜风卷过北岭屯的夯土墙头,吹得岗楼上的残旗猎猎作响。城中灯火稀疏,几处哨塔熄了火把,只余边缘瞭望点还亮着微光。巡更的梆子声断断续续,像是困极了的人打着盹儿。
陈砚站在粮仓后巷一处低矮屋顶,披风裹紧肩背,目光锁在前方草垛林立的仓院。他没带刀,只将手指搭在屋檐边沿,指节因冷风而泛白。三更未到,但空气里已有焦油味——那是火种包藏在布里的气息。
他早料到了。
一个时辰前,亲兵回报:西街酒肆有老兵醉语喧哗,说“北岭屯存粮已空,明日调粮”。话音落地不久,南门守卒便见一名仓吏模样的人匆匆出巡,往粮仓方向去了。那人脚步急,却刻意避着明路,贴墙根走。
是饵上钩了。
陈砚抬手,向暗处打出三短一长的指哨。巷口阴影里,张猛立刻抬斧回应。屋顶另一侧,王虎伏低身子,火铳已上膛,十名铳手分列四角暗巷,绳索、套马杆、铁链全备妥,就等火起人动。
城中越静,越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三更鼓响。
一道黑影翻过矮墙,落地无声。那人穿的是仓廪杂役的灰布衣,腰间挂一块通行木牌,脸上蒙着巾,只露一双眼。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迅速从怀中掏出油布包,点燃一头,塞进靠南墙的草垛堆。
火星窜起,噼啪作响。
浓烟刚冒,陈砚猛然起身,一脚踹翻屋角铜盆。
铛——!
这是信号。
刹那间,四面梆子齐响,屋顶跃下数道黑影。张猛当先扑下,板斧劈空带风,直逼那人后颈:“抓内鬼!”
那人惊觉回头,还没来得及逃,王虎已率人封住出口。火铳对地连开两枪,震得地面飞沙走石。十数寒门兵从暗巷涌出,铁索甩出,套住双腿。那人踉跄倒地,还想爬,被张猛一脚踩住胸口,绳索立即缠上脖颈,拖倒在地。
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草垛烧去一角,无碍大局。
陈砚缓步走下屋顶,靴底踏在冻土上,一声声清晰。他走到俘虏面前,蹲下身,伸手探入其怀中,抽出一封密信。信纸未封口,上面写着:**三更放火,事成由南墙塌角出城,渡江赏银五百两**。落款无名,但字迹工整阴刻,是门阀惯用的誊录体。
他站起身,将信举高,声音如刀劈开夜色:“你们听好了——门阀勾结敌军,妄图毁我存粮、乱我军心!此人今夜接令放火,便是铁证!”
四周将士肃立,百姓也闻讯赶来,围在仓院外踮脚张望。有人认出那俘虏面孔,低声惊呼:“这不是昨日登记入仓的周六斤吗?说是谢家商号荐来的老杂役……”
陈砚冷笑,目光扫过人群:“老杂役?一个能避开三道关卡、精准找到草料最密集处点火的老杂役?”
没人应声。
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再不看俘虏一眼。那人还在挣扎,嘴里嚷着“失火意外,与我无关”,声音发抖。
陈砚只道:“你若真是失手走水,为何随身带三重油布?为何专挑无风时动手?为何路线绕开所有巡哨,直奔南墙?”
他逼近一步,眼神如刃:“你不知道,我们早就换了口令。今晚巡防,口令是‘破军’。你说一句,我放你走。”
俘虏闭嘴了。
陈砚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门阀!你们的诡计,我早已识破!想烧我的粮,乱我的兵,趁虚而入?做梦!”
他抬手一挥,张猛立刻喝令:“押下去!关入地窖,待审!”
两名兵士架起俘虏,拖向主营后方的地牢。那人身子乱扭,终是无力挣脱。
风停了。
火灭了。
人抓了。
陈砚立在仓院中央,披风未解,脸上没有半分松懈。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内应不会只有一个。门阀也不会就此罢手。
但他已经握住了主动权。
远处城墙之上,一面黑色军旗缓缓升起,是寒门军的标记——一把断裂的锁链,横贯盾牌。
这是陈砚定下的暗号:内鬼清除,防线稳固。
他最后看了一眼粮仓,确认火患彻底扑灭,才迈步离开。脚步沉稳,一路朝主营走去。
天边仍黑,离黎明还有两个时辰。
敌军尚未出动。
但他已准备好迎战。
他的手按在腰侧空刀鞘上,指节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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