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仍黑,离黎明还有两个时辰。北岭屯外的风停了,冻土上只余下未散的焦味。陈砚立在主营前,手按空刀鞘,指节收紧。他刚从粮仓回来,脚步未歇,目光已投向城外那片死寂的旷野。
他知道,敌军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小股袭扰。是主力压境。
三里外,地平线微微震颤。蹄声如闷雷滚过冻土,由远及近。火把未点,马衔枚,兵裹甲,敌军想趁夜突袭,一举破关。他们以为内应已毁粮仓,军心必乱,城门可一鼓而下。
但他们错了。
陈砚转身,抬手一挥。
“熄灯。”
命令传下,全城灯火骤灭。营中灶火熄尽,岗楼守卒隐入暗处,连城头铁旗也缓缓降下。整座北岭屯,如同沉入死眠。只有护城壕沟底,埋好的绊索与响铃静静伏着,等敌军踏入。
陈砚登上东侧高坡,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冻土上。
震动更清晰了。
至少三千骑,前锋已过两里。
他起身,抽出令旗,举过头顶。
一道烽火冲天而起,划破黑夜。
刹那间,伏兵尽出。
山谷两侧,战马嘶鸣。三列连环马阵自坡上奔涌而出,马尾以铁链相连,蹄声如墙推进。每匹马上骑士紧伏,长矛前指,借陡坡加速,直插敌军前锋最密集处。
敌军前锋为重甲方阵,铁甲覆身,意图硬撞寨门。但连环马借势俯冲,第一波撞入敌阵接合部,瞬间撕开缺口。第二波马队紧随其后,铁蹄践踏溃兵,矛尖挑翻甲士。第三波则横向切割,将敌军分割成数段,建制大乱。
敌将大惊,急令弓箭手上高坡压制。
但高坡另一侧,沟壑深处,二十杆火铳早已就位。王虎不在,但火铳队已按既定号令行动。见敌弓手冒头,领队一声“放”,二十铳齐发。
铅弹横扫,火光连闪。高坡上惨叫顿起,弓手成片倒下。未射出的箭矢歪斜射空,阵脚彻底崩溃。残存弓手慌忙后撤,却被自家溃兵冲撞,滚落坡下。
敌将终于看清形势——伏击已成,攻势瓦解。
他猛地调转马头,抽出短刀砍断帅旗。
“撤!全军后撤!”
令旗落地,敌阵动摇。残军开始后退,试图重整阵型,脱离战场。
陈砚立于高坡,看得真切。敌将欲逃,阵形松动,正是追击良机。他抽出令旗,亲自挥动,声音如刀劈夜空:
“追!杀光他们!”
寒门军全线压上。步卒持矛推进,骑兵分两翼包抄,火铳队交替掩护,步步紧逼。火光映照下,黑色军旗猎猎作响,断裂锁链横贯盾牌,如猛虎出闸,扑向溃敌。
陈砚翻身上马,黑马披甲,鞍侧挂刀。他一夹马腹,冲在最前。身后,寒门军如潮水般涌出城门,踏碎冻土,追向北去的方向。
敌军残部狂奔,旗帜零落,马蹄凌乱。敌将回望一眼,只见火光连天,喊杀声如雷贯耳。他猛抽战马,钻入乱军深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陈砚驰骋于前线高地,令旗指天。
大军如刃出鞘,直插敌后。
追击仍在继续。
失地尚未收复。
他的眼睛盯着北方地平线,那里,天色微白,晨光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