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散,陈砚仍站在北岭屯村口的高坡上。风从谷底吹上来,卷着灰土,扑在脸上。少年们列队的身影已散去,有的回了家,有的蹲在营门外等天亮操练。他望着空地,手按短刀,转身下坡。
营门内,新兵正在操练。三人共持一杆木枪,轮番突刺。有人摔了跤,立刻爬起,不吭声。老兵坐在墙根补甲,针线穿过破皮,动作缓慢却不停。一名工匠抱着断裂的弓臂走过,摇头进了匠棚。
陈砚径直走向帅帐。
帐内灯油将尽,火苗微弱。他取过木简,抽出短刀,一笔一划刻下奏疏。刀锋切入木纹,发出沙沙声。字不成章,却句句直白:百姓领米三斗,家中无存;新兵愿战,无械可持;守城器械十损六七,寒门军能拼死,不能无器。
刻完,吹去木屑,封入竹筒。唤来亲卫,只说一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
亲卫接令,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五日后,哨骑飞报:十里外尘烟大起,有车队逼近,旌旗残破,但行进有序。
陈砚披甲出营,率十骑迎上前。风沙迷眼,他眯起眼望向前方。烟尘中,一辆辆大车缓缓推进,车轮压过碎石,发出沉闷声响。为首一人身披轻甲,面容憔悴,马鞍上满是泥痕。
车队停稳。那人翻身下马,拱手:“破军侯,陛下已阅奏疏,当即下令调拨。粮草军械三十车,另有工具药材,尽数送达。我等昼夜兼程,不敢稍歇。”
陈砚还礼,未多言。亲自上前查验。前十余车满载粟米麦面,麻袋封口完好;中十辆装弓弩箭矢、铁甲刀矛,兵器用油布包裹;后几辆运铁锹、锄头、药箱,皆是边关急需之物。
他伸手抚过一袋米,分量实在。掀开铁甲堆,指尖触到冷硬的肩甲边缘,未生锈,未破损。点点头。
“入库。”他说。
车队缓缓驶入主营。士兵列队搬运,脚步沉重却整齐。粮入仓,械入库,工具归匠营,药材送医帐。皇帝心腹交出圣谕文书,由陈砚签押,随后退至客帐暂歇。
当夜,陈砚独自巡营。
他走过一辆辆车旁,停下,伸手摸过粮袋,又抚过铁甲。站了很久。低声说:“有陛下支持,寒门军何愁不强?”
声音不大,像对自己说,也像对这片土地说。
他回到帅帐,灯重新点亮。取过新木简,再用短刀刻字。刻三条:一曰“清点入库,严管分配”;二曰“优先新兵,武装骨干”;三曰“拟呈再策,扩军固防”。
刻到最后,笔锋顿住。他在简末勾画边关布防草图一角,画至北岭旧关,停笔。目光落在地图上,不动。
帐外,巡更的脚步声远去。风拍打着帐帘。他仍坐着,手握短刀,盯着那幅未完成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