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还在烧。
烟从谷口飘出来,混着焦肉味和铁锈气。陈砚没下马,战马前蹄踩在一块被血浸透的石头上,打了个滑。他握紧缰绳,目光盯着北方——那里黑影连成一线,是溃兵逃走的方向。
亲兵快步奔来,单膝跪地:“敌军残部北逃三十里,遣使者携礼求见。”
陈砚不动。
“人已在辕门外。”
他抬眼,望向主营方向。营门敞着,火光映出旗杆的影子,斜斜横在地上,像一道未划完的线。
“设案。”他说,“就在营门口。”
亲兵应声而去。片刻后,一张木桌摆好,三支火把插在两侧。陈砚翻身下马,靴底踩进血泥,一步一印,走到案后站定。披风沾着干涸的血块,随风裂开一角。他左手按在短刀柄上,右手垂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挥旗时磨出的茧。
车轮声响起。
一辆灰篷车驶至辕门外,停住。帘子掀开,一名身披青袍的男子走下,头戴软冠,手捧锦匣,身后两名随从牵着牛羊。使者整了整衣袖,拱手高声道:“奉我主之命,特来献礼议和,愿罢兵休战,永不再犯!”
陈砚不语。
风吹动火把,光影在他脸上跳动。左眉骨那道疤,在明暗之间格外清晰。
他缓缓开口:“跪禀。”
使者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陈砚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声,“跪下来,说话。”
四周亲兵齐刷刷握刀。火把噼啪炸响。
使者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双膝触地,膝盖碾进泥里。他双手举匣过顶,声音发颤:“我国君知错矣,愿献金帛百车、牛羊千头,只求退兵……边关百姓,亦可免于战火……”
陈砚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靴子踩碎一根断箭。他走到使者面前,低头看着那颗低垂的脑袋。
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的。
“求和?”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静了下来。
“晚了。”
他弯腰,一把夺过锦匣,打开。金珠玉器堆满其中,最上面放着一枚银牌,刻着敌国图腾。
他看也不看,随手一甩。匣子飞出去,砸在火把旁,金珠滚落泥中。
“你们烧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求和?”
他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放火抢粮,把百姓赶进山沟活活冻死的时候,怎么不求和?”
使者抬头,嘴唇哆嗦:“那是……战事所需……”
“战事?”陈砚一脚踹翻牛头,鲜血溅上自己裤脚,“你们勾结门阀,断我粮道,杀我运粮队三百人,一个活口不留——那也叫战事?”
他逼近一步,眼神如刀:“现在败了,就捧着这点脏钱来谈和?你以为我是收破烂的?”
使者浑身发抖,往后缩:“将军……息怒……我们真的愿意……”
“闭嘴。”
陈砚抽出短刀,刀尖抵住使者咽喉。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一字一顿,“今天不是求和的日子。”
“是清算的日子。”
他收回刀,转身大步走向战马。
“传令!”
一声吼,震得营门晃动。
“将此人逐出大营!所献之物,尽数焚于营前!”
亲兵冲上,架起使者就往外拖。那人还想挣扎喊话,嘴巴已被布条塞住。牛羊被砍倒,血流遍地。锦匣里的金银被扫进火堆,火焰猛地蹿高,照亮半边夜空。
陈砚翻身上马。皮甲咯吱作响。他抽出短刀,直指北方逃敌方向。
“追!”
刀锋划破空气。
“一个不留!”
战马扬蹄,嘶鸣划破长夜。火把仍在烧,映着他冷硬的侧脸。营地外,烟尘滚滚,那是使者乘车仓皇离去的痕迹。
而他不动。
马立如铁,刀指如钉。
北方的夜,依旧漆黑。
但杀意已再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