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瘦,是原罪

贞观十七年,暮春。
一场连下三日的暴雨,把渭水边的林家村泡得透湿,泥泞裹着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冷得人直打颤。天色沉得像泼了浓墨,压得人心慌,浑浊的渭河水卷着枯枝败叶,疯了似的撞向堤岸,轰鸣声响彻四野,仿佛要把整个村子都吞下去。
我叫林菲,站在河岸最陡的斜坡上。
单薄的粗布衣裙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雨水顺着我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往下淌,混着说不清是泪水还是泥水,砸在脚下湿滑的泥土里,凉得刺骨。
今年我刚满二十,换算成后世的说法,身高六尺五寸,约莫 4125px,可体重却只有八十斤。
肩窄得撑不起衣裳,腰细得一手就能环住,锁骨深陷,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我后来才知道,这是后世女子挤破头想要的骨感身材,可在贞观年间的乡野,这般模样,就是天大的罪孽。
大唐向来以丰腴为美,尤其我们这些底层百姓,更是把 “胖”当成福相、健硕、家境殷实的象征。只有吃得饱、养得好,才能长得圆润有力,扛得起锄头、挑得起水桶、生养得起子嗣,才能在这不算太平的年月里稳稳活下去。
而瘦,就是病,是穷,是不祥,是克夫克家的灾星。
岸边围满了同村的男女老少,他们举着破旧的油纸伞,脸上的嫌恶和鄙夷像淬了毒的冰,直直扎向我。唾沫星子混着雨水砸在我身上,那些刻薄的话语,比刀子还锋利,密密麻麻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瘦成一把柴火棍,风一吹就倒,娶回家就是个摆设!”
“连半桶水都拎不动,插秧都能把秧苗踩死,这样的媳妇要来何用!”
“灾星!就是个灾星!留着只会拖累全村!”
这二十年,我就是在这样的谩骂、排挤和冷眼旁观里熬过来的。
我从小体弱,力气小得可怜,田间地头的活计样样做不来。别家姑娘十四五岁就能扛着半袋粮食走半里路,我连提一小篮野菜都要喘上许久。爹娘走得早,本家亲戚嫌我没用,把我丢在村头破旧的柴房里,任由我自生自灭。
我靠着挖野菜、帮人缝补几件粗布衣裳勉强活命,可即便如此,也逃不开 “丑女”“废物”的标签。
三日前,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提起婚约 ——邻村一个家境普通的农户,愿意用半袋粟米换我做填房。我当时心里偷偷盼着,就算日子苦点,好歹能有个家,不用再孤孤单单受人白眼。可消息刚传出去,就被路过的权贵子弟张公子撞见了。
他捏着我的下巴,眼神里满是轻佻和嫌弃,像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随手一甩就把我推开,语气刻薄得让人无地自容:“这般干瘪瘦弱,看着就晦气,也配谈婚论嫁?便是给我做奴婢,我都嫌她站着碍眼。”
一句话,婚约当场作废。
我成了整个林家村乃至周边村落的笑柄,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背后的指指点点,那些嘲讽的笑声,像无数根针,扎得我无处可躲。
“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投河死了干净!”
“对!投河!别再祸害我们村!”
谩骂声越来越凶,有人甚至捡起泥块砸向我。泥块砸在我单薄的肩膀上,不算疼,却寒透了骨血,冷得我浑身发抖。
我缓缓抬起手,紧紧攥住胸口那块温热的玉佩。
这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通体莹润,一年四季都带着淡淡的暖意,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慰藉。玉佩上刻着模糊的云纹,娘临走前摸着我的头说,这玉能护我平安,能守我魂魄。
可此刻,平安何在?魂魄何安?
我望着眼前翻涌咆哮的河水,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我的脖颈,让我喘不过气。在这个以胖为尊的时代,我的美,是错;我的瘦,是罪;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多余。
活下去,要日复一日承受无尽的羞辱与磋磨;死了,或许才能彻底解脱,不用再看旁人的脸色,不用再听那些伤人的话语。
我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混进冰冷的雨水中。
“娘,菲儿来找你了。”
脚尖一滑,我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枯叶,朝着湍急冰冷的河水纵身跃下。
“噗通 ——”
巨大的水花炸开,刺骨的河水瞬间将我包裹,疯狂灌入我的口鼻。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我的喉咙,意识飞速抽离,浑身冰冷,疼得快要散架。
好冷……好疼……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魂归黄泉、彻底解脱的刹那 ——
轰 ——!!!
一道紫金色的惊雷从天而降,精准劈在我落水的河面!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漆黑的雨夜,电流顺着暴涨的河水蔓延,直直涌入我胸口的暖玉之中。
玉佩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像一轮小太阳在水中炸开,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原本平稳的河水猛地扭曲、撕裂,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狂暴的水流拉扯着我的身体。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席卷全身,骨骼仿佛被生生错位拉扯,耳膜嗡嗡作响,剧痛直冲脑海,几乎要将我撕碎。
我死死攥着胸口的玉佩,金光紧紧包裹着我残破的身躯,在混沌与黑暗中飞速穿梭。贞观的雨、贞观的骂、贞观的绝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在身后。
下一秒,黑暗与剧痛同时吞没了我,意识彻底陷入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只知道,那个让我受尽二十年屈辱的大唐,终于离我远去了。
而一个我从未想象过、颠覆我所有认知的新世界,正在前方,等待着我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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