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撕裂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我猛地睁开眼睛,胸口闷得厉害,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呛得眼泪直流。
入目不是地府的昏暗,也不是河水的浑浊,而是一片刺眼到让我下意识眯起眼的惨白灯光,亮得晃人。头顶是平整光滑的白色天花板,四周弥漫着一股刺鼻又陌生的气味,像是草药,却比我熟悉的草药浓烈数倍,呛得我喉咙发紧。
我躺在一张冰冷坚硬的窄床上,身下是光滑的陌生布料,触感冰凉。身上那件破烂不堪、被河水泡得发软的粗布衣裙,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缕布条凌乱地挂在身上,狼狈到了极点。
唯有胸口的暖玉玉佩,依旧牢牢贴在我的肌肤上,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暖意,一点点支撑着我快要溃散的生机,让我不至于彻底垮掉。
我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满心都是疑惑与不安。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青砖黛瓦,没有熟悉的木桌木椅,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闪着冷光的金属器械、一根根细长的透明管线、一面面明亮得能照清每一根发丝的镜子,还有墙上挂着的、会自己发光的方形板子,处处都透着诡异与陌生。
这是哪里?
我不是投河自尽了吗?难道是被好心人救了?可这地方,既不像村里的医馆,也不像寻常民宅,冰冷又怪异,让我心慌不已,下意识攥紧了胸口的玉佩。
就在我满心疑惑、手足无措时,一道凄厉又绝望的哭喊传入耳中,吓得我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跳。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床铺,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忘了 ——隔壁床上躺着一个和我身高相差无几的女子,可她的身形,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丰腴的,足足有两百斤重。她的胳膊比我的腰还要粗,整张脸圆润饱满,是大唐最受推崇、人人艳羡的福相身材,若是在村里,定然会被所有人追捧,嫁个好人家,安稳度日。
可此刻,这个在大唐会被人人羡慕的女子,却满脸痛苦,浑身插满了细细的管子,连接着旁边闪着绿光的奇怪机器,疼得浑身扭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狼狈不堪。
一个穿着白色短褂、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陌生男子,手里握着一根细长锋利的金属针管,面无表情地刺入那女子的腰腹,动作冷漠得像在对待一件物品。针管抽出时,里面带着淡淡的血色与浑浊液体,看得我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啊 ——疼!我要瘦!我不要这么胖!我不要被人嘲笑!”女子痛得浑身抽搐,声音嘶哑又绝望,带着浓浓的哀求,“我要瘦到八十斤!我要变成美女!”
瘦?八十斤?
我的脑子 “嗡”的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二十年的认知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我没听错吧?
这个女子拥有大唐人人向往的健硕丰腴之身,力气定然比我大上十倍百倍,能轻松劳作、安稳度日,是所有人都羡慕的对象。可她竟然哭着喊着要变瘦?还要瘦到和我一样的八十斤?
为了变瘦,宁愿忍受这般锥心刺骨、生不如死的疼痛?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那块发光的方形板子。
板子上循环播放着一幅幅画像,画中女子清一色纤瘦骨感、细腰长腿、肩窄颈长,身形和我一模一样。画像旁边配着一行行刺眼又陌生的字迹,我连蒙带猜,看懂了大概意思:
【越瘦越美,80斤女神标配】
【瘦下来,全世界对你温柔】
【骨感美人,时代顶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颠覆我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所有认知。
在大唐,瘦=无力=无用=丑陋=灾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累赘。
我因为瘦,被骂了二十年,被嫌弃了二十年,被逼迫到走投无路、投河自尽。
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瘦=美=追捧=人人向往,是所有人不惜挨刀流血、忍受剧痛也要拼命追求的绝色。
我那副被视作生存累赘、被唾弃鄙夷了二十年的身材,竟然是这里人人疯抢、无比羡慕的模样?
这到底是个什么疯狂又荒谬的世界?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震惊、疑惑、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逼疯,心脏狂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在我的认知里,瘦弱就意味着力气小、无法劳作、难以自保,意味着在世间举步维艰、任人欺凌。可这里的人,明明拥有更强健的身体、更安稳的生活,却非要主动舍弃,去追求一种 “不利于活下去”的体态?
他们不怕瘦得拎不动东西、走不动路吗?
不怕被人欺负、无法自保吗?
不怕像我一样,被视作无用之人、受尽冷眼吗?
巨大的认知反差,让我濒临崩溃,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极致的茫然与恐惧。
“有人跑了!那个古装女的跑了!”
一声粗暴的嘶吼突然响起,打破了手术室的诡异安静,也瞬间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看见两个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陌生男子,正朝着我快步冲过来,眼神凶狠,语气粗暴又不耐烦:“站住!精神病人还敢乱跑!”
精神病人?
我听不懂这个陌生的词汇,却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抓捕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我本能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外狂奔,只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走廊里全是陌生到让我无措的景象:会自动开合的玻璃门、能上下移动的铁盒子、墙上一闪一闪的彩色光亮、行色匆匆、穿着奇装异服的路人,一切都陌生又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我身上,带着好奇、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衣衫破烂、赤脚狂奔、身形纤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古装女子,在这片冰冷陌生的现代化建筑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突兀又狼狈。
“你看那个人,穿的什么东西?古装?拍戏的吗?”
“不会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看着不太正常。”
“好瘦啊,瘦得有点吓人,风一吹会不会倒?”
议论声、惊呼声、追赶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杂乱,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昏沉。我慌不择路,只顾着往前跑,眼前是高耸入云、看不到顶的陌生高楼,耳边是呼啸而过、发出巨大轰鸣的铁盒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汽车),刺眼的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求庇护,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只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漫无目的地逃窜。
我只知道,这个以瘦为美的新世界,看似追捧我这副被大唐唾弃了二十年的身形,却依旧让我感到无边的恐惧与慌乱,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艰难。
就在我慌不择路冲到马路中央时,一辆黑色的铁盒子(轿车)突然失控,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朝着我飞速冲撞而来!
刺眼的灯光,轰鸣的声响,冰冷的死亡阴影,再次将我彻底笼罩,我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物朝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