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在宿舍楼下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松开搭在扶梯上的手,宋时微往前走了几步,脑袋里兀地蹦出在那个有些压抑的屋里,叶昭黎从头到尾都没有扭头看自己一眼的画面,脚步一顿。
叶昭黎倚在宿舍大门口,听到脚步声停了一分钟迟迟没有再动,把最后几个字打完发出去手机塞兜里,侧头看向对方,“怎么了?”
宋时微不自觉紧绷,连呼吸都缓了几分。思绪百转千回,无从说起。质问对方?可说到底自己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可如果不问,心里又难受的紧。
她定定与之对视几秒,率先移开目光,“不,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叶昭黎静静盯了几秒对方侧脸,宋时微到底是个初入社会的孩子,脸上藏不住事也情绪外化,顾而那点小心思在叶昭黎眼里根本不够看。
可她也没说什么,“来看看你。上头打过招呼了,预计会让你呆一年,期间我偶尔来看你。”
宋时微蜷了蜷手指,心里有些低落。
两人吃了顿饭就散了。
站在宿舍楼门口,宋时微望着叶昭黎的背影越来越远,轻轻叹了口气。楼道里格外安静,这个点好像是没下课。
念随心起,宋时微脚尖转了个方向,随便挑了个方向压马路。
沿途走来树木成荫,光线从细缝穿过投落下来,形成奇形怪状的光斑。
培训学校就在塔的隔壁,方便随时管理调动。占地面积很大,听闻有一堵高墙分隔了哨兵和向导区域。
漫无目的走了一圈,宋时微方向感极差,泄气坐在一旁发木椅上,抬头望着枝桠。周遭过于安静,安静到宋时微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她果然还是讨厌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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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宋时微跟着纪教官进教室。
一进门屋里大抵三十人齐刷刷抬眼看过来,与年轻活泼的小朋友眼神截然不同,精准总结就是:浑身一股班味儿。
纪教官示意性拍了两下手,“这位是最近刚觉醒的向导。”
宋时微站上台,“大家好,我叫宋时微,二十三岁,之前是护士。”
底下稀稀疏疏的掌声。
纪教官扫了一圈室内,“坐靠窗最后一排吧。”
宋时微没意见,走下台拉开椅子刚要坐下。
椅子上,一只白色小仓鼠蹲在中心,黑豆般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宋时微:“……”
老实说,她还是不习惯干净环境里出现一些动物。就连她自己的精神体她都不怎么习惯,好在那只精神体没怎么出现过。
“不好意思,小仓在你那儿吧。”
轻声细语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宋时微抬眼看去,这姑娘可能是教室里唯一一个班味儿不那么重的,长着张娃娃脸,眼里满是歉意。
小仓鼠听到主人声音从椅子上跳下去,转眼不见踪影。
宋时微坐下了。
这一节是信息技术课,宋时微听了十分钟就开始走神。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叶昭黎:怎么样?
宋时微短路两秒,回了个问号。
叶昭黎似乎不怎么忙,几乎秒回:下午开始上课了吧?怎么样,有没有一种重返校园的快乐感。
宋时微:……
谢谢,并不。
她收起手机,依旧觉得自己疯了。
放着好好的稳定工作不要,跑来从头开始。
一节课过去,下课后,人群三三两两散了,宋时微又瞅了眼课表,确定没课直接起身回宿舍。
这里唯一让她觉得舒适的只有一点:宿舍是单人间,且配置极好。
门一关,与世隔绝。
宋时微上了几天课,把基本常识补了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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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里,精神掌控课是宋时微勉强比较感兴趣的课。
因为她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精神体,毛绒绒。
女生基本天生喜欢毛绒绒,这点在宋时微身上尤为明显。在她看来,如果有什么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值得信任的伙伴,那绝对是这只崽子。
宋时微学着旁人将精神体凝成猫粮递到自己怀里小猫面前。
到底是刚觉醒不久,猫看起来只有三个月大。小小一团缩在自己怀里,宋时微根本生不起一丝讨厌。
小猫崽嗅了嗅猫粮,试探性舔了舔,细细叫了一声。
宋时微:“?”
她有些茫然,这小玩意儿也不会说话。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怎么了?”
宋时微闻声望去,前排的娃娃脸小姑娘扭头看过来,而在她手心里,仓鼠乖乖站立吃得很香。
宋时微:“……”
她不信邪低头往小猫面前凑了凑猫粮。
这小玩意儿这次直接消失了。
宋时微:“……”
收回前话,这哪儿是盟友,明明是个祖宗!
宋时微没招了,把猫粮当糖豆磕,“我家精神体不吃。”
小姑娘是杏眼,微微睁大的模样酷似她那只仓鼠,“不会吧?是挑食吗?”
宋时微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根据所学知识,精神体是主人的最真实性格,可宋时微自觉自己没有这么高冷不近人。
所以说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
夜晚。
不高冷的宋时微坐在床上,精神体凝成的猫条在她手里,另一只手搂着精神体,轻嗓哄着:“乖,吃两口。”
猫崽子闻了闻,直接脑袋钻进自己胳膊上,毛绒绒的屁股朝外。而那细长尾巴跟鞭条似的一下一下抽着自己的腿。
宋时微:“……”
人生地不熟,唯一的精神慰籍还不配合,宋时微烦躁的把精神力撤了。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不耐烦,小猫崽子瞳孔逐渐变圆,冷不丁抓了她一下。
“嘶……不是,不吃就不吃你打我做什么?”
小猫崽子已经炸毛跳到一旁冲着自己哈气,宋时微捂着胳膊上见血的划痕,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她哪儿有这么凶??
‘咣当——’
猫和人同时一悚。
宋时微一秒判定这不是敲门声,咽了口唾沫,本着‘不管是谁大不了弄死’的想法,小心又大胆地站起身环视一圈。
‘咣当——’
又是一声,门边没有动静,宋时微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看向落地窗。
单人宿舍有个小阳台,而此时,落地窗外,一道劲瘦的身影披着月光站立,见她看过来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
是叶昭黎。
宋时微心头一松,打开落地窗让人进来。
但把人放进来后她想起自己还没和精神体达成和解,一时有些局促。
叶昭黎把屋里布局收入眼底,自然没错过床角落里躲着的虎斑毛球。
叶昭黎眼底泛着笑意,“最近学习怎么样?”
宋时微嘴硬,“还可以。”
叶昭黎自来熟地挪开椅子坐下,两腿分开,手肘撑着膝盖,“真的吗?”
宋时微坐回床上,有些不耐烦,“嗯。”
她一生气话就很少。
叶昭黎静静盯她三秒,把极地狼放出来了。
成熟的精神体和刚出生的精神体简直是超绝对照。极地狼落地就往宋时微怀里扑,蹭了没两下就开始舔她胳膊上的划痕。
宋时微:“……”
所以说叶昭黎早就注意到了?
她看向对方,后者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不是我,小白对血比较敏感。”
宋时微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所以你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不对。
叶昭黎双眸弯起,她站起身一把捞过角落里的毛球,“我听说某人的精神体性子极其叛逆,这才过来看看。”
宋时微一噎,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打小报告。
叶昭黎抓着小猫两只前爪,与那双湛蓝的猫瞳对视,“还行啊,挺乖。”
宋时微:“……”
那是它装的,谢谢,它刚刚可凶。
宋时微有些憋气,抱着极地狼泄愤狂撸。
哪儿想脊柱腾地升起酥麻感,宋时微手一顿,几乎无意识看向叶昭黎,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了回去,把猫放怀里正顺着毛。
宋时微:“……”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起来了,课本上确实有讲精神体和主人共感。
她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憋得格外难受。
小白不明所以,凑过来舔她的脸。
“不逗你了,你喂精神体多点耐心,把它摸舒坦了,它自己会吃的。”叶昭黎似乎察觉不到她的异样,手伸过去示意。
宋时微依旧不服,但默默把精神力化成猫粮递给人。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两次格外抵触不吃的小猫崽子,这会儿竟然主动吃了!
宋时微:“……”
她哑口无言,对上叶昭黎含笑揶揄的眼眸,心情复杂。她很想问您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指导怎么喂精神体吃饭?可话到嘴边,这人还真点醒了自己,憋憋屈屈闭嘴了。
喂过一把粮,小猫崽子吃饱喝足,开始对着主子大献殷勤,看的宋时微叹为观止。
叶昭黎舒适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小姑娘抱着小猫对着自己,挑眉,“还有什么?”
宋时微别别扭扭:“……那个,谢谢。”
叶昭黎好笑摆手,“没事儿,你家这个也不是个例,说起来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宋时微一怔,低头捏了捏小猫脖颈,目光柔和下来,“乐乐。”
叶昭黎:“倒是个好记的名字。”说着伸手挠了挠猫下巴,“乐乐啊,快点长大吧。”
宋时微看向被冷落的小白,后者倒是机敏,蹭的一下扑过来,给乐乐吓到原地消失。
宋时微一怔,旋即笑出声。
“不容易,你终于舍得笑了。”叶昭黎笑嗓,“我都有点舍不得说坏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