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悄无声息的误会

山雨涳濛。
远处的林海也仿佛笼上了一层雨雾,看起来更加的含蓄静谧,像一副山水画。
半山别墅,某私人柔道馆内。
庄婵把贺喜的双手狠狠地绞在身下。
她的长发已经完全扎了起来,露出一张素净又面无表情的俏脸,额上有层薄汗,粉面桃腮的样子和眼中黑沉的杀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喜疼得直叫唤:“婵姐哎,我犯什么错了你要这么虐我?那天惹你生气的人又不是我好不好!你别用力了,我手快断了!啊啊啊啊!”
庄婵对着贺喜说了一句让他瞬间无语的话:“虽然不是你,但一切因你而起。”
贺喜:……
一定要这么严谨吗?再说了什么叫因他而起?他哥只是让她去那个全女酒吧里把自己带出来而已啊,是她自己主动跟着人家主唱去了人家的出租屋里然后被蟑螂吓到失态,这也要赖他吗?
贺喜连忙哀嚎:“我冤枉啊我!婵姐,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当时被那个暴力狂主唱给敲晕了,这你是知道的啊!”
庄婵点了点头,轻轻地重复道:“暴力狂……”
贺喜都被打出经验来了,庄婵越是这样平静的语气,越是让人害怕。
果然,下一秒,贺喜又发出了一记杀猪般的惨叫,这下不仅两个手臂了,连他的一条腿也被庄婵给绞麻了。
贺喜大叫道:“苍天啊!有没有搞错啊?我说她暴力狂我说错了吗?她把我揍得浑身是伤!这你也要护着她?婵姐你是不是大姨妈快来了,所以最近喜怒有点无常?”
庄婵听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见她烦躁地放开了对贺喜的钳制。
贺喜立刻失魂落魄的爬起来,躲得远远的,庆幸自己捡回一条狗命。
贺喜见庄婵情绪不好,他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吩咐张妈送两杯庄婵平时爱喝的饮料过来,特地交代不要加冰。
等张妈来了,贺喜自作主张把一杯新鲜的椰汁拿给庄婵,并且对着她抱怨道:“明明是我失恋,为什么今天挨打的还是我啊?婵姐,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庄婵还是那样一副平淡的语气:“你和贺泽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同情心这东西我到底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吗?”
贺喜看了眼墙上那个华丽又昂贵的鱼缸,心想:这倒是真的,敢问哪个有同情心的人养金鱼的目的是为了把它们给活活撑死再换一批新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婵姐居然有这么变态的嗜好,他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今天只是被她打了一顿?
庄婵喝了口新鲜的椰汁,感觉不太甜,她忽然很怀念那天在苏黎星的出租屋里喝的椰奶的味道。
苏黎星这人虽然傻到不可理喻,但她泡的椰奶确实好喝。
她的椰奶?好喝?庄婵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被莫名其妙地戳中了某个笑点,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贺喜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婵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
经过了贺喜的开导,庄婵觉得自己那天冷着脸直接从苏黎星家离开确实有些欠考虑,不知会不会影响自己在苏黎星心中的美好形象。
于是,庄婵在去洗澡前,特意对着镜子拍了一张自己穿白色柔道服的照片,打开好友列表,给苏黎星发了一句:【你想不想看我穿#%¥&情趣呢服的样子?】
庄婵发完就去洗澡了,她想着等苏黎星回复了她再给她看照片,毕竟庄小姐一向清高克制,怎么可能上赶着跟人连发两条消息?你来我往才是社交王道。
结果,电话那头的苏黎星愣是把这条消息读了五遍不知道咋回,只好默默的锁屏,装没看见。
#%¥&情趣呢衣?我们之间已经熟到这种程度了吗?苏黎星默默地想。
其实是庄婵打错了字而不自知,她想发给苏黎星的是【你想不想看我穿柔道制服的样子?】她只知道苏黎星并没有及时回复她,洗完澡后,她湿着手,甚至没有点开聊天框细看,就非常果断的删除了和某人的聊天对话框,并且泄愤般地把苏黎星的备注名改成了【蟑螂主理人】。
……
这天苏黎星难得休息,她去医院看了小向后,准备把庄婵的裙子给她还回去。
裙子是苏黎星前几天特意送到干洗店洗的。
没想到这种这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裙洗一次居然比她买一件演出服还贵。
苏黎星感到肉痛。
她到干洗店取完了衣服,但是怎么联系庄婵是个难题,因为只要她和庄婵在那个对话框里说上话,她就不得不直面“情趣呢衣”这个令人无语凝噎的话题。
直接装没看见?
还是开玩笑地说一声“好啊,发来看看”,但是距离收到信息已经过去了五天了,现在再耍宝是不是太晚了些呢?
苏黎星看着那个叫【蝉蛹】的微信名再次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焦灼。
上一次这么纠结还是在签小向的病危通知书的时候。
苏黎星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学姐林知夏打来了电话,邀请她去吃一家风评很好的日料。
苏黎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问林知夏:“学姐,那个庄婵在你们学校是不是很出名啊?”
林知夏回答道:“是啊。”
苏黎星:“那她家住哪里你知道吗?
林知夏:“谁不知道庄大小姐就住在澄明区的半山别墅啊?那里的房子贵得离谱,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黎星连忙说:“没什么,上次演出,她有个东西落在酒吧了,我想着趁今天休息,给她送去。”
林知夏:“哦,这样啊,不过你最好提前跟她打个招呼,我听说她的那位校董父亲对她控制得格外严格,不允许她随便接触陌生人。”
苏黎星挂掉电话心想,掌上明珠嘛,完全可以理解。
苏黎星本来想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去,等她打开手机地图一看,哇吼,是她唐突了。
谁敢想这半山别墅距离她工作的酒吧居然这么远?
老老实实打车吧。
苏黎星下定决心,等她见到了庄婵,一定要再次表明自己亲情至上的家庭观念,还有,顺便问问那个微信消息“情趣呢衣”到底是啥意思?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那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苏黎星在出租车上居然还有些莫名的紧张。
开玩笑,她可是有着六百个粉丝的乐队主唱,不能这么没出息。苏黎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但是等她见到了在花园里荡秋千的庄婵,她的心跳还是漏跳了一拍。
松弛,轻盈,白到透亮的皮肤,随风扬起的长发,配合着草坪和橡树,庄婵的身影像油画一样美好。
她赶忙让司机停车。
司机说这里不是目标地址。
苏黎星说:“不要紧,我就在这里下。”
她这边拿着洗好的衣服匆匆下车,正兴致勃勃地靠近花园的栏杆,准备给庄婵来个天将惊喜。
苏黎星无意间听到庄婵在秋千上打电话,从苏黎星的角度,只看到了庄婵那不耐烦的眉眼和因为烦躁而用力到发白的手指。
于是,苏黎星听到了如下扎心的话语从庄婵的唇间倾泻而出,像一曲冰冷的咒语:
“我说过了,我很讨厌和那些底层人打交道,她们连个蟑螂喷雾都买不起,不要再跟我提那那件事了,我累了。”
“人品?良心?我觉得这不能作为对她的判断和参考,毕竟圣母心泛滥对于一个还在底层挣扎的人来说太讽刺了,你说对吗?”
“她明明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了,她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钱去帮助别人?这不叫善良,这是愚蠢好吗?”
“不要再说了,我觉得她拉低了我的审美和品味,我以后都不会见她了,这件事到此结束,我不想再看见她那副穷酸样子……”
庄婵一边打电话,一边从秋千上下来,腰肢盈盈一握,走路时的裙摆随风舞动,庄婵纤瘦的身影穿过花园的廊门,消失在了苏黎星的视线中。
所以,苏黎星没有听见庄婵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所以,那位叫【王慧】的贫困生,我的【花朵基金】是不会再资助她了,她欺骗了太多帮助过她的人,我不喜欢被骗。”
她成功误会了庄婵,也成功给自己的心上开了一枪。
苏黎星看着庄婵离开的背影,她很生气,但更多的是闷,那种憋在胸口的失望,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是眼瞎了才会试图和庄婵这种人做朋友。
高高在上,冷血傲慢,让人不齿。
她发誓要和庄婵划清界限,她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了别墅区的安保处,但是看着庄婵的头像,苏黎星迟迟下不去手。
那是一张很写意的铅笔画,绿色的草地里点缀着一朵小白花,配上【蝉蛹】的昵称,有一种很孤寂但是很有生命力的感觉。
最后,苏黎星决定不删好友。
就算给自己的交友不慎提个醒吧。
两天后,庄婵在自己的衣帽间看到了那个袋子,她打开后有些疑惑:这件衣服不是已经被自己扔掉了吗?
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件裙子整个华国就这一件吧?
是闹鬼了吗?
庄婵皱眉,随即嘲讽地笑:闹鬼和她经历过的那些活生生的噩梦比起来简直太不足挂齿了。
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