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弩试射

天还未亮透,祝沉舟正梦见桌子面前加班,一只铁钳似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别动,我文件还没存!”
他醒过来,看到王烈正掀了被子,来掀人。
“祝兄弟!别睡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王烈一把将他连人带被捞起来,吼声震得祝沉舟都有点懵逼。
“啥事?”
“快起来,快起来。都起来了!我带人带了组件过来,周主薄也等着你呢。”
等回过神,穿好衣服,来到后衙,周廉正端着热茶,翻看案上那份已誊写昨日快马送出的报备文书底案。
王烈也不寒暄,拱手嗓门还是那么大:
“周主簿!昨日晚上连弩组件,彻夜清点完毕,全数入库了!底下都安排等着,我横竖睡不着,半夜就醒了!”
周廉被他这模样逗得一笑,放下茶盏无奈摇头:“你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你不睡觉,倒像是我们二人偷懒了。”
“铁匠铺。”祝沉舟也是无奈,“李锻和赵拙,都安排好了?”
“天没亮就叫起来了,在铺子里候着。”王烈压低声音,“铺子前后都清了场,只说打一批新工具。”
一行人静悄悄穿过尚未苏醒的衙署夹道,直奔后街的铁匠铺。铺门紧闭,王烈拍了拍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李锻那张黝黑的脸露了出来,见是他们,连忙让几人进去。木工赵拙抱着一堆刨好的木件,还在一旁瞌睡,见众人进来,连忙过来。
两个亲卫抬起木箱放到室内,王烈压低声音,“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过来。”
祝沉舟瞥见箱内:弩臂、弩机、矢槽、望山……部件虽已按他图纸打造,却都涂着油脂。
“李师傅,赵师傅,辛苦。”
祝沉舟不再多话,挽起袖子,从箱中取出一块弩机,在手中掂了掂,把两个比划了半天,“李师傅,这‘悬刀’和‘牙’的咬合,还得再精细些,射程和准头都靠这个。”
李锻闷声应了,接过弩机,凑到窗边微弱的晨光下,拿起小锉,聚精会神地打磨起来,锉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拙则负责将处理好的坚韧弩臂与木托接合,涂胶,缠紧牛筋线。祝沉舟亲自上手,指导二人校准望山的刻度,安装矢槽的弹簧。
祝沉舟负责核心精密的机括对位与整体调校,李锻反复检查铁件紧固、咬合加固,赵拙负责检查木身贴合、边角打磨、构件拼接组装,反反复复。
三人分工负责,从生涩到默契,配合也是越来越顺当。
王烈在一旁全程围观,看得眼花缭乱,时不时探头发问两句,祝沉舟三两句话就让他看懂了。
晨光从工坊窗棂斜照而入,落在错落的构件与三人忙碌的身影上。
约莫两个时辰后,周廉都在一旁睡了一觉,这具结构紧凑、线条凌厉的连弩终于组装完毕。
通体黑沉沉的,并无太多花哨装饰,唯有一根根弩弦,看着就是得劲。
“成了!”赵拙忍不住低呼一声,又被李锻瞪了回去。
“试去。”
王烈心烧火燎地抓起连弩,示意众人收拾场地。
“按祝兄弟说的,南门过河,南山脚下,人少。”
祝沉舟、周廉打头,王烈拿着件衣服裹着连弩居中,李锻、赵拙和两个亲卫在后面,绕着偏僻的小巷走。
出了南门,正值盛夏清晨,日头尚未升起,山风带着几分沁骨的凉意。到了浅滩处,只见水流分岔,河床裸露出大片青石,众人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着青石蹚水过河。山泉汇聚的河水漫过脚踝,冰凉顺着脚底窜遍全身,让人很是舒服。
蹚到对岸,众人穿过河滩,沿着山脚密林走了约一里地,直到一处隐蔽的山坳才停下脚步。
这里地势微微隆起,前方是一片丘林似的坡地,野味应该不少。
“祝兄弟,你来?”
王烈把连弩递给祝沉舟,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祝沉舟也不推辞,深吸一口气,学着军训时样子趴在地上,校准瞄准百步外扣动了悬刀。
只听“咻”的一声轻响,箭矢破空而出,射到十余丈外的粗枝,直接穿枝而过,震得枝叶簌簌掉落。
众人见状眼前一亮。
“别嚷!”
祝沉舟低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试试连发!”
他熟练地扳动弩臂上弦,握柄前推的木轴,然后是一片摩擦声、弓弦绷紧的嗡鸣、机括脱扣的脆响、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响成一片。
“吱、嘎、嗡、咻!咻!咻!”;
几只聚在一起啄食的山鸡,听到声音展翅要逃,却又被几波追命箭覆盖。
不过半盏茶功夫,山坡上便躺了很多野味:两只麻雀、一只山鸡
“真乃神器也,快,我也来试试!”
王烈兴奋得合不拢嘴,指挥亲卫去捡猎物。
周廉站在一旁旁观,看着猎物无奈笑着说:
“本来是试试弩,倒成了打猎,大家都拿这个打猎了,就没人干活了。”
玩笑归玩笑,试射效果远超预期,所有人心底石头落了地。
连弩性能稳定、隐蔽性强、杀伤力可控,完全符合需求,后续生产装备,便可悄悄升级护卫战斗力。
……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山坳里燃起。
李锻和赵拙显然常干这活,剥皮、开膛、洗净,用湿泥裹了山鸡,扔进火堆煨着。
祝沉舟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的鸡腿啃一口。
肉香浓郁,火候恰到好处,但他嚼着嚼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淡了?”
王烈凑过来问,手里也拿着一条腿。
“不是淡……”
祝沉舟咽下肉,叹了口气。
“是这盐不行。这是粗盐?还有股苦味啊?”
他掂量着手里李锻和赵拙带来的粗盐块,嫌弃地撇撇嘴,“咱们这烤野味,缺了好盐提味不好吃。”
他眼神放空,望着跳跃的火焰,思绪已经飘远:
“记得在……嗯,在老家时,吃过一种精盐,细如粉,白如雪,若是能用那精盐烤这野兔,再撒上点香料……啧啧。”
王烈和李锻、赵拙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无法想象比眼前这粗盐更好的滋味。王烈挠挠头:
“盐就是这味儿嘛,祝兄弟你太讲究了。不过……你说那精盐,能弄到?”
祝沉舟望着跳动的火光,脑海中悄然生出新的盘算。
如今工坊落地、安防布局稳步推进,民生、布防双线并行,既然要稳一方水土、兴一方民生,吃食烟火便是最基础的根本。
精盐无论是日常民生食用,还是腌储肉菜、储备物资,都是刚需。眼下诸事敲定,要琢磨下炼制精盐的法子。
一旦精盐炼制成功,既能改善日常饮食,还能做成专属物产,后续工坊运转、人员薪俸,都可以用这个赚钱来补。
祝沉舟回过神,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当然啊,还能做的太多了。比如,这个连弩还能做成一次十发的床弩啊、孔明灯还做成带人天上飞热气球啊……等等等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炼盐比烤兔子还简单。
几人却听得炸裂,相互对视,眼中都是惊奇、兴奋和滚烫狂喜,还有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憧憬躁动。
祝沉舟看众人狂热的眼神,祝沉舟暗自苦笑,“自己不过是随口画了个饼,没想到这帮古人当真了”。
“呵呵,慢慢来,慢慢来……快吃!”
众人无语;这人吹牛没底,但是听着很爽啊。
……
一行人收拾干净现场,带着猎物和初成的连弩,循原路回城。
一路众人交流了诸多事宜,祝沉舟心里还是兴致缺缺:
“今日是大小姐离开浊风后第三日,‘风劵’之事未传回消息,人手不足,想要全面铺开,缺人缺钱……”
祝沉舟呵呵笑了一声:“一个月!自己许的愿……”
他回头看了看山,又看着初成的弩:“沉舟既破,风雷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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