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搞钱和机会

天光慢慢暗了下来,窗棂外。
热风卷动黄沙,不断传来沙沙的声响。
祝沉舟吃过晚饭喝过药,就一直躺在床上,纷乱的记忆依旧在脑海纠缠。两种人生彼此拉扯,各有一套活着的道理。身上的痛反而感觉不到了……
良久,沉闷的梆子声自官道巷深处缓缓传来。
笃……笃……节奏沉闷。
更夫的喊声随风飘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二更了!”祝沉舟翻了一个身。
“要容忍所有的难事,要温柔地对待你的疑惑——里尔克。”
一天可以提问三次。
纠结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想?”
想到歪瓜,他心底熊熊野火就烧起来了。
笃 ——笃笃。
三更梆子节奏沉缓,更夫沙哑的喊声断断续续飘来:
“三更夜半,谨防盗贼,各家安守门户 ——”
随着声音消融,“嘶”,祝沉舟靠着枕头坐起。
“歪瓜我在呢。”
脑里声音响起,让他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
“歪瓜,你的功能是什么?请解释清楚。”
歪瓜中性声音响起:“人类几千年文化集合的百科全书,供你查阅,下载。”
祝沉舟不由点头。
歪瓜:“……”
祝沉舟疑惑:“只能查阅下载?没有了?!”
歪瓜:“没有了。”
“歪瓜,没有任何奖励和任务么?这算问了几次?”
歪瓜:“没有任何任务与奖励。今日提问完毕,再见。”
……
祝沉舟感觉脑子快爆出浆了,本以为带了个王炸,结果却是带了个小瘪三。
“查阅和下载,呜呜呜,我他喵的命真苦啊!
比黄连还苦!什么破瓜。”祝沉舟蹬了几脚被子。
“喵的,不靠谱。
真的不靠谱。
只有靠自己了!”有多少期望就有多少失望。
“呀呀个呸,麻辣个豆腐鸡块!ooxx!@”
发泄了情绪。
缓了一会。
“不过,有了百科全书,这个搞钱应该简简单单吧。
明天去逛逛街,”他扯过被子。
“算了,先搞钱吧,找个机会,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第二天,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刚好李锻歇业,祝沉舟等他送来早饭,吃过便喊他陪着逛了逛镇子。
空气里混着马粪和朽木的味道。官道从东门洞里伸出来,往东像一条舌头往北歪进山里,往南拖进镇子伸向了西门。城墙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蒿草。
俩人在南门闲逛,祝沉舟对这片陌生而熟悉的土地充满了好奇。他顺便留心着市面的吃食、用具和铁器。
“怎么现在还没有玻璃?”
“公子,玻璃是啥?”
“哦,是一种你没见过的材料。”
两人闲谈见,祝沉舟径直走向镇子外围那圈低矮的土墙。
墙到处塌了,好几处用拒马桩和荆棘胡乱堵着。
墙外散落着乱七八糟的窝棚,肉眼可见的流民忙忙碌碌进出,就如同辛勤的蚂蚁,一名妇人正在用几块破瓦片将一把野菜捣烂,身边一个身无片缕的孩子趴在地上,身侧五六岁的男孩使劲扯着她的衣襟要吃,妇人也是连声叹气。
“李大哥,这镇子南边的河滩,好像都是荒的?”
“那是渭水支流,取水想过很多办法。沿岸几百亩良田,如今都沙化了。”
李锻看着妇孺只是摇头叹气,“没田没粮,这世道太容易饿死人了。”
回头向北,两人走的是穿过人烟稀稀拉拉的土围子广场,黑马堂茶棚里敞衣的打手、楼下的赌场。
祝沉舟目光扫过街角一家棺材铺。棺材铺不多的棺材和冥纸花圈。掌柜的坐在门口编草鞋,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锻一边走悄悄附耳给祝沉舟介绍,“这里都是马黑脸,马爷的地盘,混江湖的……”
祝沉舟点点头,“在这个地方,死人很稀松正常,生意最好。”
主官道南侧走过酒肆、棺材铺,一座三层小楼,跃入眼帘,雕花窗棂虽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一楼茶摊,二楼住宿,三楼雅间可俯瞰全镇街巷、远眺河滩对望南门群山,这里是听风居。
“这里是听风居,甄家大小姐开的。”
“这灯笼还挺气派,夜间也用这?”
“是啊,”李锻满脸都是愕然,腹诽:“公子怎么没见过这些一样?”
过了听风居,就是铁匠铺了。
“李大哥,这铁匠铺亏本?停了几天了。”
“也就刚停三天,现在材料金贵,做农具呢,流民太多了,没人种地;做刀枪呢……”
“哦,祝公子,”李锻也就想起来了,“明天上午甄家大小姐来铺子,我就不能守着你了。”
他们俩人没有走大道,而是沿着街巷往西。
街两边的泥墙瓦房挤挤挨挨,屋檐几乎碰在一起,青石板碎了大半,露出的泥地被踩成黑灰色。茶棚里,几个脚夫蹲在条凳上喝着馊茶,眼睛却时不时往西边瞟——出了西门,过了边墙就是蛮族的地盘。
官道全是黄土,风一吹,满口沙。
“这几天你养好伤,我没陪你,别乱跑,”
李锻不放心地交待,“免得孙扒皮他们又找你麻烦。”
次日,祝沉舟觉得身子已恢复了八九成。
知道今天甄家大小姐要来,他也提前拜托李锻打听了住处,估计是在衙署附近阁楼。
因此也就让李锻陪着送自己到了衙署,复工到了偏殿公干。一边在衙署偏殿清理账册,一边留心衙署前厅动静。
巳时中,一阵乱哄哄的声音传来,祝沉舟急忙跑出偏殿。
只见一行人正站在衙署门口,周廉正穿着灰袍,恭恭敬敬对着为首一个女子说着什么。
祝沉舟凑近了前去,两个护卫手握腰间朴刀站在身后,旁边站着一位身着素净青布裙衫,双丫鬟眉眼弯弯的侍女,当中那女子一身月白罗裙,纤细身姿如松,眉眼间全是冰霜。
“大小姐?!”祝沉舟不待侍卫反应,就麻着胆子,远远高声喊了一声,然后恭恭敬敬地抱拳俯首,小跑凑近了站着。
“哦?”女子闻声,同众人一起看了过来,周廉转身看了祝沉舟一眼,轻声对大小姐介绍:“这是衙署刚来的账房文书,”他目光转到祝沉舟身上,补充道,”快一个月了。”
大小姐看他一直抱拳在原地,思讨半许,慢慢走了过来,晨光透过枯树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看向祝沉舟,“你是衙署的账房文书?”
“是的,大小姐。”
“你喊我可是有事?”她并未刁难,而是温和发问。
“久仰大小姐威名,”祝沉舟心里早思索过万次,周廉敌我未分,不能拿公务说事。
“我有些物件需要面呈大小姐!”
女子微微挑眉,她用审视的眼光,
上下扫视了这个低着头的年轻人,见半响他并未呈上什么”物件”,并未纠扯。
她没有提名号,只淡淡道:
“我暂住在此。家族在北疆有些生意,粮庄、茶楼、客栈、商行,皆有涉及。”
“我可以帮大小姐盘活!”祝沉舟难得抓到话头,立刻贴脸开大,抬起了头。
大小姐身形修长纤柔,貌似比自己还高一点,瓜子脸,下颌线条清晰,丹凤眼自带重重的威冷。祝沉舟抬头瞟了一眼,又像鹌鹑一样俯首候着。
沉默了片刻,大小姐突然轻笑了一声。
“也罢……”她转身,走向院门。
“算了,反正我刚好过来有些账务需要找人看看。”
“明日辰时末,来阁楼找我。
今日还有事,你先和周大人坐坐。”
祝沉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后面跟着侍女和护卫出了衙署正门。
他不由长舒一口气来。
“这大小姐算是认识了,她喊自己明天去阁楼,是拿出官仓公账还是?”
再次抬头,周廉缓步过来,他着灰衫,中年中等身形偏瘦,颧骨微高、眼窝微陷,眼神却是锐利。
祝沉舟拱拱手,“周主簿。”
周廉也未多说,点首示意。
两人穿过天井,便是周廉衙署后庭办公之地。
走进开着的后庭大门,周廉径直走到衙署公案,自顾自坐在的大桌子旁开始翻阅文书。
“周大人,大小姐喊我先过来候着,”祝沉舟拱手恭敬地说道。
“嗯。”半响,周廉也没抬头,也未戳穿,随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
一时间,后庭安静了下来,除开周廉翻阅文书传来的声音,便只有窗棂外偶尔漏进来的一两声风过树梢的轻响。祝沉舟安静地坐在一旁椅子上,心里的小九九却是拨得噼里啪啦。
“大小姐喊先和周大人坐坐,周大人是甄家的人?!
如果是,我官仓账册的问题绕过周大人,反是坏事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眼继续安心翻阅文书的周廉。
“实在不行,晚上回去找个赚钱的什么图纸吧,”他小心翼翼站起身子,控制着不发出响声,轻轻渡步到了周廉办公的公案旁,远远隔着大桌子,看了看周廉手中的文书。
祝沉舟刚准备移开目光的那一刻,周廉忽然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瞳仁黑沉沉地压了过来——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是一道安静的注视,却让祝沉舟的后颈倏地一凉。
随即周廉又垂下眼皮,恢复了那副温吞木讷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你想干什么?”周廉低下头继续翻看文书。
“大人,”祝沉舟拱手,刚想表明来意。
门口就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接着一个虎背熊腰,壮硕的身板身上的裹着皱巴巴官袍的武官。
领口大敞,手扶腰刀就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脚步还未到,声音就先到了:
“周主簿!今天老子巡边,撞见俩振武营的逃兵在咱地界偷鸡摸狗!田继业那老狗,兵饷都贪去喝花酒了。”
周廉垂眸翻阅文书,仿佛没听见。
瞟了一边祝沉舟一眼,接着转首望向来人:
“王巡头,你今日没安排人去护着大小姐?!”
王烈听闻一愣,目光自然看向一边拱手而立的祝沉舟;
“这位是?”
“哦,账房文书,找大小姐的……”周廉简单介绍。
祝沉舟恭恭敬敬地说:
“小的祝沉舟,拜见大人。”
“大什么大,”
王烈裂嘴满口白牙亮得晃眼。
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祝沉舟感觉像被打桩一样,他豪爽笑道:
“小兄弟,都给大小姐做事,就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讲究。”
他也没理周廉发问,走过去在周廉桌子上。
拿起一盏茶灌下,然后站定,对周廉说道:
“周主簿放心!大小姐我下面兄弟全程看着。
他们都吃的是甄家的饭,百多号人看不住。
我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嗯,大小姐估摸着,刚来转一圈,”周廉终于起身,渡步离开了桌子。
“就要回来了,我们去看看?”
“周大人……”祝沉舟一直就等这样一个说话的机会,赶紧上前拱手。
“嗯?什么事,你说?”
周廉被着手,声音听不出情绪问道。
“小的,不是衙署的账房文书么,”
祝沉舟急切解释。
“那个库房的主管孙扒皮,整日刁难,想要我性命……”
“哦,这事么?”
周廉听闻,也没有惊讶,反而玩味地介绍了身旁杵着的王烈。
“这是王烈,王巡头,你找他帮忙。”
“呵呵,”
王烈闻言,一步过来就搂住祝沉舟肩头。
“孙扒皮那孙子啊?!”
“你找我就算是找对人了。”
“走,哥带你去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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