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赌场规矩

正午将至,被韩鹏云低沉的声音喊醒时,祝沉舟正梦见“二公子换了女装,巧笑兮然,正在跳着舞;只是舞台怎么在晃呢?”
“祝管事,醒醒!”韩鹏云一身短打,正摇着他的肩膀。
祝沉舟睁开眼,一个激灵和衣坐起。
“出事了——二公子带着苏梅、丁香,说是闲逛,结果拐进了‘黑马堂’茶楼!”
韩鹏云一边说,一边介绍情况,“韩当在那儿守着,被门口的打手拦了,他让我回来报信,自己盯着!”
祝沉舟起身下床,急急道:“黑马堂——马黑脸的老巢?一楼茶坊里面是赌坊,二楼戒备森严。二公子刚来怎么就孤身闯去了?”
“王烈呢?”他一边飞快批上外袍,一边沉声问。
“已传信,王烈正带巡防人手往那边赶,但得有个由头,不能明着围茶楼。”
“好。”祝沉舟抄起榻边的连弩往袖中一塞,“周世安呢?”
“刚回来,在隔壁!”
“喊上!去黑马堂!”
……
黑马堂茶楼,半刻钟前。
一楼看着倒还清雅,青砖铺地楠木桌椅,几株翠竹点缀窗畔,茶香袅袅。可细看,跑堂的小二眼神都带着警惕,角落里几个茶客,神色狰狞,绝非善与之辈。
甄灵犀一身月白锦袍,坐在靠窗位子上,指尖捻着青瓷茶盏,正跟小二闲聊:“这茶不错,就是地界儿太偏,生意冷清。”
小二赔笑:“客官您有所不知,咱这儿清净,适合谈事。您要是想找乐子……小的带您去找个热闹?”说着,眼神往屏风后那道向下的石阶瞟了瞟。
甄灵犀会意,带着苏梅、丁香起身:“那就热闹热闹。”
转过屏风,眼前石阶陡峭,阴风裹着霉味和喧嚣扑面而来。苏梅按剑在手,丁香小脸煞白,紧跟着甄灵犀。
韩当和韩鹏云被四个彪形大汉拦在楼梯口,手按刀柄,目眦欲裂:“让开!我家公子也是你们能拦的?!”
打手狞笑:“规矩!兄弟初来乍到么?难道不知道江湖规矩?”
“要下去也可以,把你们的武器交出来。”
“……那你们把前面带剑的姑娘放了下去?”
“一个雏儿,我们老大还怕她不惹事呢!”几个打手猥琐笑道
……
韩当给韩鹏云使了个眼色,“那我就在这守着,我们公子如果有事,看我不灭了你们黑马堂。”
韩鹏云心领神会回去摇人,韩当搬了个凳子杵着手中朴刀,大马金刀坐在入口外。几个打手本着本分也视若无睹,一时之间几人大眼望小眼。
地下一层赌坊,灯火昏黄,牛油灯冒着黑烟,映着几十张赌桌边红眼赌徒神色各异的脸孔。
骰盅声、牌九声、输赢咒骂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的味道。
“开了!开大!开大!”
“小!开小!……”
“豹子,庄家通杀!”
赌徒声音传来,甄灵犀循声望去,一帮人密不透风挤在一张桌前,歇斯底里地声音响成一片。
“让让,让让!”甄灵犀带着苏梅和丁香走了过去,苏梅自然仗剑开道。
看了半天,甄灵犀转头头示意丁香,“丁香,我们带了多少现钱?去都换成筹码……”
……
“这把我押大!”
“各位客官,买大买小,买定离手!”荷官不骰盅摇得哗啦啦一阵响,“买定离手!开!”
“十点大!”有人欢呼有人垂头叹气。
甄灵犀的声音清脆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大,再押大,全押。”
众人回头,只见月白锦袍的公子哥,面前筹码堆得老高,正杀得兴起。荷官是个三角眼的中年人,眼神锐利,面对一众赌客面无表情。连续三把,甄灵犀押注全中,赢了个盆满钵满。
“这是在钓鱼啊!”有人窃窃私语。
丁香懵懵地缩站在她身后,而身后苏梅抱着手中的剑全身戒备一言不发。
“公子手气很顺啊,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各位下注。”
……
远处楼上,身边打手轻声在马黑脸耳旁说着什么,“这位就是甄家二小姐?”
马黑脸一身短打衣服浓眉竖眼、虎背熊腰,是常年刀口舔血的狠角色;脸黑如锅底,眼底淬着冷光,一看就是杀伐果敢之辈。
昨天在东门的事情马黑脸作为浊风边城的江湖头领,怎会不知;下面打手昨天有在东门的,自然一眼就识出了二小姐。
“马爷,用不用通知陈三爷和李大人?”
“不用,你和荷官招呼一下,”马黑脸微微沉吟道:“我们井水河水本来互不相干……”
“甄家现在这边势大,看起来这个小丫头也就是玩心太重,”马黑脸一脸慎重:“让她开心即可。”
心里已有计较:“新来了个祝沉舟,和周廉王烈动作不断,在这么个小镇怎能瞒得住人;虽然大家冲突未到明面,但丑媳妇终要见公婆。只是如何选择,倒也不是没有商契的余地。”
……
几局下来,甄灵犀时赢时输,搞得二公子没了兴致。他招呼苏梅和丁香,带上筹码,奔向牌九赌桌。
牌九桌前更是喧闹嘈杂,乌烟瘴气。一圈赌客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拍桌嘶吼,有人低声叹气,眼底皆是欲望和懊恼。桌前荷官手法熟练,指尖翻飞间推牌、切牌行云流水,眼神微不可查地轻轻扫视面前赌众。方才楼下动静都有听到,这位锦衣公子貌似一条大鱼。
甄灵犀懒懒散散倚在桌边,全然是赌场高手的姿态。她指尖随意勾拈起丁香拿着的鎏金筹码。
“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当然要玩个尽兴,”
把筹码往“天门”一丢。清脆嗓音漫过满室喧嚣:
“一把定输赢,我全押!”示意丁香全押。
周遭喧闹骤然弱了几分。
围桌的赌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不自觉让出一片空地。旁人赌红了眼,看她姿态松弛散漫,眉眼含笑,不由心生畏惧。
楼上栏杆边,马黑脸依旧俯身倚着扶手,居高临下,将楼下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昏黄油烟落在他黝黑粗糙的面皮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深暗难辨。一双淬着冷光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身旁打手低声试探:“马爷,她转了牌九桌,要不要底下人暗中控局,稍微收一收她的势头?”
马黑脸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弧,嗓音粗哑低沉,不疾不徐道:“不必。”
马黑脸微微颔首,神色慎重:
“现阶段,谁先挑事,谁就落人口实。我们没必要。”
楼下牌九桌,荷官深吸一口气,不敢有半分怠慢,抬手利落洗牌推牌。骨牌相撞的清脆声响错落响起,混在周遭的呼吸声、屏息声里,原本嘈杂的赌坊,竟隐隐围着甄灵犀这一桌,悄然静了大半。
荷官落牌利落,骨牌叩桌一声轻响,两副牌面稳稳摊开。
全场寂静一瞬。
甄灵犀押的天门,通赔。
周遭有人悄悄松了口气,也有人暗自惋惜。
丁香下意识攥紧衣角,小声嘀咕:“这下没得玩了……”
甄灵犀正在兴头上,不由得懵了半刻:
“丁香,去换筹码来。”
……
黑马堂一楼茶坊人声鼎沸,茶香四溢。祝沉舟与周世安刚踏进门,便有韩鹏云熟门熟路,带两人找到韩当方向,径直走向下楼位置,韩当听闻动静转身站起,就见到祝沉舟眼色示意。
几名打手刚要上前阻拦,周世安和韩当身形如电,几下便将其无声制住。
“你继续上面守着,记得有情况及时通知王巡头。”祝沉舟给韩鹏云交代完,和韩当、周世安两人顺着木梯直下地下一层。
楼上栏杆边,马黑脸看着闯入的三人,示意身边打手,“那是?”
“回马爷,为首就是他们新晋管事祝沉舟。”
……
甄灵犀话音刚落:“丁香,去换筹码来。”
丁香刚想回话。
“二公子,他可是在出千……”
甄灵犀循声望去,只见祝沉舟带着韩当和周世安,挤过人群,来到她身旁,“不信,你问问马老大,”众人循着目光望向楼上马黑脸。
话音刚落,一帮持枪带棒的打手,涌出来了二三十人,将几人团团围住。
“闯了进来还伤我们兄弟!看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快去通知马爷!……”
苏梅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逼人。丁香吓得往甄灵犀身后一缩,却死死咬着唇没叫出声。
祝沉舟遥遥看向楼上,目光灼灼道:“马爷坐镇浊风多年,守得住旧规矩,却管不住你的手下么?”
马黑脸本愕然见有人闯入,如今被当众点名,当下心中已有计较。他脸黑依旧不露神色,缓步下楼,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待他走入空地。
那荷官早已慌神,见马黑脸下来自然而然:“马爷,冤枉啊!你可要为小的做主……”
话音未落,马黑脸过来抬手便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啪”的一声脆响。
荷官被打得脸上红肿,虽然不重却是彻底懵逼。
马黑脸方转身对着祝沉舟抱拳:“这位相必就是祝公子了?祝公子说你出千,是不是出千都该罚你。”
祝沉舟眼底讶然,随即敛去锋芒,心道:“这马黑脸闻琴而知雅意,不愧是江湖老油子。”
马黑脸旋即抬手,轻轻压下两侧持械的手下,二三十号人闻声缓缓退开,紧绷的包围圈瞬间散开,戾气尽数收敛,方侧身,目光引向一旁立着的甄灵犀,拱手沉声道:
“这位莫不就是,昨日教训李巡检的甄家二公子?”
“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之龙凤!”
稍顿一瞬又道:“只是诸位大人来我客栈玩乐,这样伤我门人,可是有心刁难而来?”
一语落罢,场中刚松弛的气氛骤然又凝了几分。
马黑脸这话说得极有水平,先捧后问,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前半句抬出甄灵犀昨日震慑李巡检的旧事,是当众认下她的分量、给足她尊贵体面;后半句字字落点,轻轻将祝沉舟一行人“当众挑事”的名头摆了出来,言下之意几人坏了赌坊规矩,肯定要解释一二。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假设:在暗物质深处,光不会流动,时间也不存在。逻辑的终点即是起点。我们是依靠什么在黑暗中穿行呢?是逻辑也是推理;如果万物皆有规律,那么缝隙不是必然么?逻辑如何在黑暗中找到缝隙?---继续走,有些东西会自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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