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沈璎气鼓鼓地回到流香榭,没骨头似的瘫在贵妃榻上,在恭王面前不敢撒出来的气,无人的时候,全都发泄了出来。
“这么大一个练武场,就他一个人用,那也太浪费了,我想要去玩玩怎么了?居然还不让我去!”
她愤愤地拿起桌上刚送来的定胜糕,咬了一口。
松软清甜的定胜糕一入口,沈璎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松烟见主子脸色好看些,才小心翼翼地通传。
“娘子,孙管家来了。”
沈璎想起恭王说过的,从今日起,她不但要学礼仪,还要学会看王府产业铺子的账本。
她面色轻松了些,这是接近自己目标的大事,不能耽搁,要做王妃,岂有不知道自家有什么产业的道理?
她抬了抬手,拿帕子擦净手:“让他进来。”
孙管家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厮。
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一沓厚厚的簿子。
“沈娘子。”
孙管家行礼道,“王爷有令,今日起娘子须得熟悉王府的产业,我将王府在京的产业清点完了,这些是今年的账簿。”
沈璎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瞪大眼睛:“这、这还只是在京的铺子、一年的账簿?”
那两小厮将账簿放在桌上,堆起来的簿子快要看到孙管家的脸。
这样的账簿,有两沓。
沈璎太阳穴有些痛,她皱了皱眉:“王爷有没有说,需要多久看完?”
孙管家垂首:“王爷没有交代,不过娘子还是尽快些,这还只是这一年的,若是娘子要知晓铺子的经营情况,至少要将三年的账簿都看完,另外,还有京城外的田庄铺子,这些也都是要娘子亲自过目的。”
沈璎已经想要躺倒不干了。
怪道恭王要让她学算筹,原来都是为了让她看账本啊!
松烟送来了定胜糕和茉莉花茶,悄声道:“娘子,王爷这是信任您,才让您管这么多,这可都是当家主母的活儿!”
沈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也不知自己能坚持到几时。
王府的产业除了昨日她才知晓的万宝斋,还有香饮铺子、香药铺子、酒楼茶肆,这些都还是小生意,另外有绣坊瓷器十来家,造船厂都有,如今海上进出口生意很是紧俏,船只需求自然也是多起来了,造船厂的生意一直都不错,算是这几项里最多的。
沈璎看了一上午的账本,看得头昏脑涨,眼前都是这一年来王府的收入盈余与支出。
星落来传唤时,她还在努力地研究账簿。
“沈娘子,王爷唤您去问墨堂一同用膳。”
沈璎从账簿里抬起头,才发现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孙管家在后头幽幽道:“娘子,还请早些回来,后头还有不少账簿等着您看呢!”
沈璎落荒而逃。
这会儿出来,她觉得王府的风景真是美极了。
软轿都不想坐了,只想自己慢悠悠地晃过去。
问墨堂的桌上已经摆上了膳食,沈璎瞟了一眼,有她爱吃的胭脂鹅脯、东坡肉、鱼羹,开心了。
她走进去给恭王请安。
恭王放下手里的书起身,牵着她走到桌前坐下,并没有过多的礼仪,倒像是寻常人家夫妻一起用膳般亲切自在。
沈璎警觉起来,告诫自己,这不过是恭王打一棍子给一颗枣,千万不能沉溺于他的好,要时刻谨记自己的任务。
想到自己的任务,沈璎便来了劲儿。
若是自己已经决定要往王妃的方向努力,舅舅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须得知晓恭王府王妃所需的能力和要求,才能慢慢向他靠,这事儿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先回去问问松烟吧。
至于恭王,她自然是好好讨好着才行,毕竟,恭王严格算起来,也算是她的东家。
正想着,恭王拿起筷子,问道:“今日看账本,看得如何了?”
沈璎垂首道:“已看了东街和西街那几家香饮铺子和茶肆的账簿,近一年来,这几家铺子的差别还挺大,东街的情况明显比西街好一些。”
恭王筷子一顿,探究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平声道:“是,东街的富庶人家多些,西街多是外来人,贫苦人也更多些。”
沈璎点头,原是如此,她已多年不在京城,对京城的这些事还真不了解。
恭王道:“你既然开始打理王府的产业,便不能只看账本,等过几日,本王与你一起去街市上瞧瞧,也得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些铺子的真实情况。”
沈璎心里一喜,又能出门了!
说起出门,昨日苏姑娘还说要给她下帖子,她是不是要跟恭王说一声,免得生出什么误会来?
沈璎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喜落人口舌,她思及此,便开口道:“王爷,昨日妾回来之前,苏姑娘欲邀请妾过几日出门喝茶……”
恭王面上丝毫没有惊讶,点头道:“本王知道。帖子已经送到门房处,今晨刚刚送到本王书案上,待会儿你自取回去罢!”
沈璎惊讶:“那您是不介意妾与苏姑娘往来么?”
恭王瞥了她一眼,放下筷子,挑眉道:“映瓷是个好姑娘,通情达理,为何要介意你与她往来?”
沈璎更是茫然,她虽是在边关长大,可到底女儿家的心思还是有一些的,她有些不解,这王爷难不成是现在就想要让她们好好相处,好让她往后在苏姑娘入府后妻妾和谐?
这也太离谱了,沈璎攥紧了筷子,看着这满桌的菜,没一个喜欢的,她低头猛吃饭。
恭王一瞧她这架势,便知道她又闹了脾气。
“怎么了?”
沈璎抬起脸,目光垂落在眼前的胭脂鹅脯上,摇头:“没事。”
恭王沉声:“本王与你说过,有事便说,不许对本王有隐瞒?”
沈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不好说与他听,便委婉道:“王爷,不是喜欢苏姑娘吗?”
恭王听得这句,心思转了转,难得脸上见了几分笑:“沈娘子,这是,吃醋?”
沈璎抿唇。
恭王道:“映瓷并未答应嫁本王。”
沈璎心道,那你还不是整日想要娶人家,王妃之位不就是为她留着的吗?
恭王又道:“映瓷是个好姑娘,你与她定能聊得来,在京城中,若是交上几个好友,往后也能走地更顺畅些。”
沈璎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他不就是想享齐人之福,还要后宅安宁,不能争抢吗?
苏姑娘还未答应嫁他,便开始布局起来,等着以后收获一个安宁的后宅。
沈璎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不敢再有不满,点头笑道:“王爷真好,妾定当不负所望,与苏姑娘好好相处!”
恭王颔首:“映瓷是个好姑娘,在她身上,你定能学到许多。”
沈璎心里咬牙切齿,苏姑娘是个好姑娘她只见过一次,也看出来是个好姑娘,只是恭王如此不遗余力地夸赞,叫她心里十分气闷。
她不敢再表露出来,笑着应和。
回到流香榭,才生气起来。
这赵敬实在是可恶!
在她面前这样毫不避讳地夸赞苏姑娘,她心里很不舒服!
遂叫了松烟来,叫她打发人去东街买些冰饮回来。
这里松烟刚刚出去,小丫鬟竹叶就进来:“沈娘子,樱桃苑的阿柔姑娘来了。”
沈璎差点忘了府内还有这一人。
怕是为了阿玖姑娘被赶出府的事而来。
她嗯了一声:“让她进来。”
阿柔进来时脸色有些紧张,一见到沈璎,便跪了下来。
“沈娘子,阿玖出言不逊,顶撞了娘子,还请娘子怜惜她年岁尚小,不懂尊卑,请您跟王爷求求情,饶了她罢!”
沈璎道:“阿柔姑娘快起来!”
她朝着竹叶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很有眼力见,立时将阿柔扶了起来。
沈璎见她站起来,才继续道:“阿玖是与王爷说话不当,被罚了。王爷心里所想,我是不敢猜测的,你若是有异议,该去寻王爷说明。”
阿柔一脸急切:“娘子,妾人微言轻,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何来机会为阿玖求情?若是娘子,王爷定然会看您的面子……”
沈璎笑道:“阿柔姑娘,这儿是王府,王爷才是这里的主子,我为何要为了一个说我坏话的人,再去找王爷,让他不要罚?阿柔姑娘,我不是傻子,也不是菩萨,旁人骂我,我还要去为她求情?”
阿柔眼底闪着泪光:“可是沈娘子!王爷的惩罚未免过重!妾也不知阿玖到底说了什么,可她绝不是有心的!她只是脾气直,不知变通罢了,何须将她送至那苦寒之地……”
沈璎觉得有些好笑:“阿柔姑娘,你所说的苦寒之地,便是我长大的地方。”
她实在不想与阿柔多说,挥手让竹叶将她送出去。
阿玖被送去军营做杂役,她之前在军营,虽然不是做杂役那么辛苦,但都在军营,哪有什么轻松的活儿。
阿玖觉得去军营是苦寒,她还觉得待在王府里度日如年呢!
阿柔想要求人帮忙,那就让她找恭王去吧,此事她定然是不会插手的。
否则,她在恭王那儿,岂不是成了不识好歹之人?
她掏出从恭王那里取回来的杏花笺。
纸上的字虽瘦长,却极有风骨,字如其人,苏姑娘定是好姑娘。
苏姑娘约的是茶肆,就在长安街上。
赴约当日,松烟听闻她要去与苏映瓷见面,铆足了劲要让她在苏映瓷面前出风头。
沈璎反正对这些衣衫首饰也不太了解,想到苏姑娘那日头上的点翠花冠,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堵,便任由松烟和竹叶打扮,等她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穿上了大袖衫,连霞帔都戴上了。
她立时觉得有些夸张了,换了一套长褙子,只是脸上的妆容与头发改不了,因为快要到与苏映瓷相约的时辰,她只好就这么顶着一头华贵的首饰出了门。
刚到王府门口,沈璎从软轿出来的时候,看到恭王在门口站着。
见她出来,恭王道:“怎的现在才出来?”
沈璎还有些懵:“王爷,您这是……”
恭王负手,平声道:“本王与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