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苏姑娘不肯帮

嘈杂的人群叫卖声之间,沈璎急切地找李娘子的身影。
周遭都是身穿缁衣的百姓,沈璎不由得再次自责,李娘子难道如今也是过这样的生活吗?
李娘子,是不是也已经后悔了呢?
赵敬跟在她身后,见她一脸急切,并未说话。
难得见她如此心焦急切的模样,他也不好再落井下石。
沈璎找不到李娘子的摊位,正着急时,听到有人破口大骂:“你一个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出来做什么生意?”
还有人附和:“说得是啊!这满大街都是男子,偏你一个女子出来抛头露面,难道你家里已经没有男人了?”
沈璎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瞬间冒出来,也顾不得要找李娘子,这帮人这般轻贱出门在外做生意的女子,可想而知,李娘子在西街也讨不到什么好。
她拨开人群挤进去,手却被一人捉住。
沈璎诧异地抬头,看向恭王那张清冷的脸。
恭王平声道:“人多,别走散了。”
沈璎扭过头,反手攥住恭王的手。
恭王低头看了看,少女的掌心带了薄茧,他没有牵过其他女子的手,但书中所言,肤如凝脂,在沈璎的手上是没有的。
不过少女掌心温热,除却那几个薄茧,其他地方却是软乎乎一片,像是握着一团豆腐,那几个薄茧挠在他掌心,叫他忍不住抿了一下唇。
他胡思乱想之际,沈璎已经挤进人群,一眼便看到那个被刁难的女店家,正是她找了许久的李芸。
那几个人还要对她不敬,沈璎喝道:“大胆!你们要做什么?”
李芸面前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她用一块麻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块帕子和荷包,绣花都是她自己做的,样式精美,针脚细密,有几个姑娘娘子想要过来看看,但看到摊子前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便退去了。
听到沈璎的声音,李娘子惊讶地抬头:“沈娘子?”
沈璎松开恭王的手,站到李娘子旁边,对那几个男子怒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那几个男子见又来一个女子,对她毫无惧意,反冷哼道:“这几日是怎么了?我大临的男子都去哪儿了?女子都能出来做生意了?这位娘子又是何意?难道你们都没有夫君,所以才要出来抛头露面?”
沈璎瞥了一眼恭王,让他稍安勿躁,不要与这几个无赖泼皮对上,她自己也能解决。
恭王原本想要上前的动作一顿,目光闪了闪,活了二十几岁,如今倒有人要站在他前头,这感觉实在有些新鲜,且让他瞧一瞧,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沈璎嗤笑一声:“大临哪一条律法写着,女子不能外出谋生计?”
李娘子快速在她耳边说了事情的经过。
西街的摊位原是谁来得早,谁就能摆,这几个男子每次都来得晚,李芸也是按照规矩来的,他们来得晚还要怪李芸抢了他们的位置,非要将她赶走。
李芸自然是不愿意,他们连着几日都抢不到位置,便日日都来寻她麻烦,让她也做不成生意。
那几人听到沈璎的话,冷笑道:“虽说大临没有这样的律法,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女子哪有抛头露面的,圣人都说,女子出嫁从夫,难道这位娘子,是夫君叫你出来做生意的么?”
那人脸上带着恶意,揣测道:“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让女人出来做生意,娘子的家里难道没人,所以只能由娘子出来讨生计?”
沈璎皱眉,这些人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李芸家里的情况如何,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本也没有必要与他们说明,若是叫他们知晓李芸独身一个女子在外求生,怕是往后他们还要变本加厉地欺负。
思及此,沈璎道:“你们如此编排李娘子,不过就是为了一个摊位,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直接报官吧!看看到底是你们说得对,还是李娘子做得对。”
那几个汉子目光闪了闪,显然气焰矮下去,见李芸今日有人撑腰,便伸手指了指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威胁。
沈璎看得分明。
就算今日她在此,帮她赶走了这些闹事儿的人,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若是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还得另想别的法子。
且,沈璎看了看李芸的摊子,她在这儿这么几日,也不知能卖出去几件绣品。
沈璎年少时,在侯府日子艰难,侯府的月例时常到不了她们娘儿俩手中,沈璎的母亲温如嫣便自己绣了帕子荷包什么的偷偷叫嬷嬷拿出来换钱。
那时沈璎就见过母亲日日绣花的辛苦场景,知道那些漂亮的帕子荷包,来之不易。
因此见到李娘子这些绣品,她也知道定是耗费了李娘子不少心力。
她抿了抿唇,心力万分纠结。
沈璎问她如今住在何处。
李娘子道:“那日从齐王府出来时,我只拿了些当初带入府中的嫁妆,也有些余钱,在清水巷的四合院赁了一间小屋,我一人住,还算宽敞。”
沈璎听得直皱眉。
她虽是一直在边关,条件苦寒,但京中这些鱼龙混杂之地,李娘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住在四合院中,且不知周围那些人是好是坏,怕是夜里都无法安眠。
李娘子带着歉意道:“沈娘子,不知你今日要来找我,早知我便不出摊了……不然你等我收了摊子,你我一道喝茶去?”
沈璎摇头,满脸心事。
李娘子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沈娘子,我原本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从齐王府出来,我若是一直待在齐王府,那才是蹉跎人生的过法。
“如今我既然能出来,那不论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都甘之如饴。”
沈璎依旧皱眉:“可我听说,那齐王依旧对你赶尽杀绝……你那娘家呢?怎么也不见出来?”
李芸眼里的笑意淡了淡:“他们本就是要将我送去齐王府换取利益的,如今我违背了他们的意愿,他们自然是不会再管我。”
她忽然冷笑一声,“怕是我如今找回去,他们还要再将我卖出去一遍。”
沈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芸抬头一看,便看到恭王立在一旁,赶紧上前行礼。
恭王抬了抬手:“无需多礼。”
李芸顿时觉得有些局促起来。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西街污糟,非王爷该来之处。”
恭王面不改色:“既是天子脚下,本王便没有什么不该来之处。且,本王也不知,这西街的摊贩竟如此无赖,该是好好整顿一番才是。”
沈璎眼前微微一亮。
也不知这恭王说的是客套话,还是真的要整顿。
李芸也不好意思叫二人在这里傻站着,便提议请他们去喝茶。
沈璎见她如今这反景象,哪里好意思让她请客,忙说她来请。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要先去清水巷等李芸放下东西。
沈璎来京城之后,一直待在恭王府,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腌臜的地方,跟边关不一样的条件差,她都看得忍不住皱起眉来。
越往清水巷走,路就越窄,青砖路崎岖不平,若是夜间行走,怕是不知要摔多少跟头。
逼仄的小巷子,两侧的门一打开,人一出来就能与正在路上行走的他们撞上个对脸,有户人家的门突然打开,沈璎眼疾手快地将李娘子拉开。
下一瞬,那门里刷的一下倒出来一盆污水,泼在地面上。
沈璎一下子毛了,恶狠狠道:“你怎么这样?也不瞧瞧外头有没有人?”
那门里的人没理她,啪的一下关上门。
沈璎气不过,刚要上前去拍门,李娘子忙拉她。
“沈娘子,算了,在清水巷住,这些都是小事,莫要因此坏了邻里和谐。”
按照沈璎的性子,她此时定要将门敲开好好教训一番那人。
可李娘子还要在此住下,她不得不忍下来。
沈璎回头瞥了一眼一直信步跟在她们身后的恭王,他倒是沉得住气,脸上竟是一点嫌恶的表情都没有。
又往前走了两个拐角,李娘子终于在一处四合院停下来。
门板破旧,锁头也不知是何时的老物件。
沈璎打眼一瞧,便断定,这锁她伸手一扥便能扯下来。
她忧心忡忡,李娘子住在这样的地方,能安全吗?
一进到里头,这样的担忧便更甚。
李娘子道:“这院子里,除我之外,还有三户人家,这东侧一户,住着夫妻俩带着小叔子,西边这儿是一家三口人,老两口和他们的儿子,与我比邻的这一户,亦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小儿……”
话未说完,那小儿便啼哭起来。
屋子里传来女子哄孩儿的声音。
几息过后,院子里又传来老太太大骂的声音。
“这孩子若是哄不了,便抱出去吧!每日这样啼哭,叫人不得安生!”
李娘子抿唇,有些抱歉地看着沈璎,急忙将手里的东西丢到自己的屋子里,便要与他们一起出门。
沈璎从那门缝里看了一眼,便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况。
她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发酸。
原先在齐王府,李娘子虽是妾,可所住的也不至于是这样的地方,她有些难受地攥紧了手,又看了一眼恭王。
从西街回来的路上,沈璎便下定决心,她一定要为李娘子做些什么。
等到从马车上下来,恭王淡声吩咐她回去,便转身进了问墨堂。
沈璎在原地踟蹰半晌,心道,要求人办事,自己总该拿出些什么诚意。
松烟迎上来:“娘子,如何?那苏姑娘是不是完全与你比不了?”
沈璎一心一意想着李娘子的事,早就忘了之前与苏姑娘见面时心里那点不愉快,这会儿听到松烟提起,她心里又觉得别扭起来。
那苏姑娘与恭王那样的情深谊笃,也不肯为李娘子筹谋一二,她有些不乐意,但这到底是苏姑娘与恭王之间的事,她不愿帮,自己总是要帮的。
如今又被松烟提醒了她与恭王并非什么正常的夫妾,怕是她主动去求,在恭王眼里,也不过是跳梁小丑做戏罢了。
她有些不舒服,挥袖回去,看到镜子里自己这一身与妆容毫不相配的衣衫,又想到恭王的奚落,不由得又生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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