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大典过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玄衡忙的脚不沾地。
大事小事都要经过他点头才行。
玄衡正在批阅各峰提交的物资清单的时候。雷格过来说月影宗和千机阁的宗主到了，正在山门外等着。
玄衡连忙放下笔，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吩咐弟子赶紧备茶。
月影宗来的是宗主宋清漪，四十来岁的模样，一袭月白色长袍，发髻上别着一根素银簪，身后跟着两位峰主。
千机阁来的是阁主陆沉舟，身形矮壮，皮肤黝黑，一双手上全是炼器磨出来的茧子，身后同样跟着两位长老。
两拨人进了议事堂，玄衡请他们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
等沧澜山其他的几位峰主都到了之后，宋清漪才开口。
“玄掌门，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北境的事。月影宗在北境有三个据点，这半年来陆续有弟子失踪，加起来不下二十人。”
“我们在当地查了几个月，发现不止我们的人，千机阁在附近的采矿队也少了十几个，连散修和凡人猎户都有失踪的。”
陆沉舟接过话：“我的人是在黑水河一带没的。前一个月派了一队人去查，就回来三个人，还疯了两个，就一个没疯的说看见魔修在河边抓活人往山里拖。拖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过。”
玄衡沉默了一会儿，从案头拿起一份卷宗翻开。
“沧澜山这边也收到了消息。北境两界交界处，最近半年失踪人数比往年多了三倍。我派了两个外门弟子去探过，回来只说那边魔气比以前浓了，但没敢往深处走。”
议事堂里安静了片刻。宋清漪看着玄衡。
“封印的事，玄掌门知道多少？”
玄衡把卷宗合上。
“封印是三十年前我师父清虚子封印的。具体细节，师父只留下一道玉简记录，上面只说了封印位置在镇魔谷深处，阵眼插着一柄剑。旁的没有多提。”
宋清漪和陆沉舟对视了一眼。陆沉舟说。
“我翻遍了千机阁的旧档，三十年前那场大战的记录，只剩下一段话。‘清虚子率众长老与魔尊战于北境，历七日，魔尊伏诛，清虚子以剑封之，功成身飞。’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玄衡点了点头。
“各宗的情况都差不多。当时参战的长老们，月影宗的玉衡真人，千机阁的铸灵子，我师父清虚子都已不在人世。玉衡真人和铸灵子在战后数年相继身陨，我师父飞升。那场大战的细节，已经没人知道了。”
宋清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十年前参战的几位长老，修为都在大乘以上。玉衡真人当时是大乘后期，铸灵子是大乘中期。我月影宗现任修为最高的长老，如今不过炼虚后期。千机阁呢？”
陆沉舟苦笑：“我千机阁最强的长老也就是炼虚中期。玄掌门，你沧澜山呢？”
玄衡沉默了一下：“我合体初期。我那几个师弟妹，最高的才化神后期。”
议事堂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宋清漪放下茶杯：“封印如果破了，魔尊现世，以我们三宗现在的实力……”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想说什么。
三十年前参战的那批长老们，大乘修为，清虚子更是到了渡劫中期，就这还是打了七天七夜才将魔尊耗到力竭。
如今那一代人要么飞升要么身陨，剩下的这些掌门峰主，修为不过合体、金丹。魔尊真要出来，无人能挡。
玄衡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封印不能破。无论如何都要加固。我师父当年能封住他，一定留下了办法。我需要时间找。”
陆沉舟也跟着点头。
“千机阁可以出人出力。封印加固需要阵材，我回去清点库存，把能用的都调出来。”
宋清漪也说：“月影宗擅长丹药，给弟子们配护身解毒的丹药，管够。”
玄衡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北境地图。他指着地图北端一个标记。
“镇魔谷在这里。从琅嬛山出发，穿过黑水河，翻过断魂岭就是。全程约半个月路程。”
“现如今各宗都在收徒增加人手，各宗宗主定是离不开宗门的。”
“我们的弟子也需要历练，不如这样吧。今年历练各宗弟子混合编队，每队十五人。”
“我们玄衡山五个外门弟子负责后勤和情报，五个千机阁的人负责阵法探查和维护，五个月影宗的人负责丹药救治。分成多路进入北境，一路杀魔修、查失踪人口、摸清封印周边的魔气分布。”
“我再让我内门弟子负责带队，十五人负责听指挥，他们也该跟着下山历练历练了。”
宋清漪点头：“这个办法可行。我月影宗全听玄掌门的。”
陆沉舟想了想：“千机阁也是。”
“那行，六队人分六个方向进北境。第一队走黑水河南岸，第二队走北岸，第三队从断魂岭东侧绕，第四队走西侧，第五队直插镇魔谷外围，第六队留在后方联络接应。每队十五人，各宗弟子混合编队，互相照应。”
他写完抬头：“各队队长由沧澜山弟子担任。我派我门下雷格带第一队，顾小小带第二队，墨七带三队，其余三队从我师弟那边调人。”
宋清漪和陆沉舟都点了头。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传讯符的对接、物资补给的方式、遭遇魔修时的撤退路线。
等事情定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宋清漪和陆沉舟起身告辞，玄衡送他们到山门口。
宋清漪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玄掌门，那封印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玄衡站在山门口，夜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查。我师父既然能封印，就肯定有留下办法给我们，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
陆沉舟皱眉：“此事不宜拖太久，那魔族生性狡诈没人性，失踪的人多半已经……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我先去找。”
玄衡说，“在此之前，六队人得先在北境扫清外围，别再让魔修再抓人献祭。”
宋清漪和陆沉舟见此不再多说什么，先后下了山。
玄衡独自站在山门口，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合体初期的修为，在三十年前那场大战里连个边都摸不上。
师父当年封魔的时候，他在山上看家。师父飞升的时候，他刚接任掌门。三十年过去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修为停在合体初期再没动过。
“师父。”他对着夜色说，“您当年到底是怎么封住那东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