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顾程没打扰还在熟睡的成溪,轻吻了下成溪额头,悄悄起身,穿戴整齐,早膳也未用,便骑马去了暗卫府。顾程到了暗卫府,匆匆吃了点东西,便带着李来,详细询问那四人昨日寿宴离席的经过。
严辞,还是与昨日一样的说辞,说是从茅厕一出来,便听见女子呼救之声,便寻声到了书楼,刚上了二楼,便被人打晕。顾程问可有人证。严辞皱眉道:“沿着小路去到那处,一路上未见家丁。”
陈旗说,在茅厕吐了一阵,之后出来,往正堂走时,看见了曲府院中那座假山造型十分别致,便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之后才回了正堂。顾程问:“可有人证?”陈旗想了想,道:“看到一个穿着家丁衣服,有些跛脚的男子,年纪不小了。此人一看见我,便快步走开,我也没再留意。”
秦少文说,看见真真小姐离席,便有些在意,等了一阵,小姐未回席上,更是担心,便起身去看看。本来最开始等在闺房外的园中,想着等真真回去席上时,必要经过此处,到时便可和真真小姐说说话,但是等了半晌,未见真真,便有些焦急,本想直接去闺房找真真。可此时变了天,秦少文怕被淋湿,便又急匆匆回了正堂。
顾程问,“可有人证?”秦少文红着脸道:“想与真真说些体己话,自然不愿有人看见,见到几个家丁,我便躲在墙角,无人发现。”顾程想起寿宴时候看见秦少文衣袖处的殷红花瓣,又想起曲府内院花园之中,临墙边种了不少凤仙花,正是花期,确实是这种红色。便觉得秦少文所言不虚。
顾程最后,询问了王复。王复说辞最简单,也最搞笑。王复说自己有些秘结,在茅厕蹲了一刻钟,一路上未曾遇见别人。顾程问:“王大人之前可曾见过我?”王复道:“见过见过,我有幸跟着曲大人入过两次宫,在宫内两次都见过大人。”顾程觉得,这回答倒也合理。
顾程问完这四人,已是午后。顾程刚用过午膳,曲府管家来报,全府上下,都找了一个遍,未找到凶器。而且小姐房内,并无入侵痕迹,但是却丢失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顾程点点头,告诉管家,继续寻找凶器。
管家刚走,李来兴冲冲跑进书房,道:“师父,有消息传回!”顾程急切问:“什么?”
城内暗卫传回三个重要消息:
1.寿宴一月之前,在朱雀大街胭脂铺门口,有人看见真真小姐和一个有些跛脚的老者说了几句话,之后真真小姐便哭着上了马车。
2.寿宴前一日,真真小姐的贴身丫鬟小翠突然离府,不知所踪。
3.秦少文在寿宴前一夜,夜宿一家馆子,整夜与一个叫做绮罗的舞女缠绵。
顾程看着暗卫传回的消息,脑子里好似有一团乱麻,看来此案,远比想象的复杂。顾程吩咐手下,速查小翠下落,又让人去那馆子,找那舞女。
李来此时垂着眼角,在顾程身边担忧道:“师父,咱能破这个案子么?”顾程笑笑,道:“纵使是一团乱麻,只要找到症结所在,拉起那根缠绕最紧的线头,一切可迎刃而解。”李来问:“那症结何在?”顾程道:“便是那跛脚老汉。”顾程随即带着李来和一队暗卫,再次去往曲府。
管家迎出府来,告诉顾程,曲大人伤心过度,染了风寒,已经卧床不起。顾程让管家转达慰问之情,又问管家,真真小姐的丫鬟小翠为何离府?管家说,他也不知,他也是寿宴当日才发现小翠不在,问了胖婆子和几个家丁,都说不清楚,本来想着寿宴之后再问此事,没想到寿宴上便出了事。
顾程又问,府上可有一位跛脚的家丁。管家想了一阵,道:“一月之前,因办寿宴,府上人手不够,便新招了一批家丁,好似有一个厨子,是个跛脚。”顾程问:“此人何在?”管家道:“应在厨房。”顾程道:“带路去厨房。”
一行人等到了厨房门口,一个挂着围裙的厨娘迎出来,管家问:“老林呢?”厨娘道:“一早便没见,和他一房的吴仁说,他今日有些腹泻。”管家问:“吴仁呢?”此时一个身材略胖,脸上带些麻点的男人,满脸堆笑,小跑着过来道:“小人在。”管家道:“你和老林一屋?”吴仁道:“正是。”管家道:“他今日怎么了?”吴仁道:“他一早便没起,说是不舒服,有些腹泻。”此时旁边一个家丁道:“老林昨晚未用膳,怎会腹泻?”顾程立即道:“带我们去你住处。”吴仁赶紧点点头,带着一行人去往下人们的住处。
曲府下人们的住处也在内院,距离厨房不太远。吴仁带着他们到了一间房门口,房门半开着,看不清屋内情形。吴仁上前,推开房门,门一推开,吴仁便是一声惨叫,身子一晃,险些跌倒。顾程上前,一把推开他,往屋里一看,一人吊在屋梁,早已没了气。顾程心里瞬间一沉,吩咐暗卫封锁现场。管家也是吓得够呛,没想到短短两日,曲府内便殒了两条人命,赶紧命人去禀报曲广。
顾程带着李来,再次勘查现场。这屋内陈设十分简洁,仅有两张床铺,一个柜子,一桌两椅。顾程带着李来,仔细搜索了一番,房内并无打斗痕迹,顾程在柜内找到几件衣衫,几块碎银,并无其他发现。顾程又仔细看了看尸体,随即扶起了尸体下方倒地的方椅。顾程比了比高度,那椅子扶起后,高度恰好在身体脚踝位置,从高度来看,确实像是自杀之人用来垫脚的。顾程随后又发现了尸体衣服里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一只残破银手镯。顾程拿出银票,仔细看看,那银票皱皱巴巴,明显是被浸过水,上有钱记钱庄字样,日期是大圣齐帝3年,月份那里被人撕掉一角,已经看不见。顾程问管家,这银票可是小姐房里丢失的,管家看过,点头说,“正是”。顾程看着银票,若有所思。顾程又给管家看过手镯,管家却说未曾见过。
顾程吩咐手下带回尸体,又询问了家丁,今日是否有人见过林老汉。众家丁都说,这一日,管家吩咐全府上下寻找凶器,内院的十几个家丁,都在忙活,无人见过老林。
顾程问,寿宴当天,林老汉的行踪。家丁们说,昨日,林老汉一直在厨房帮厨,到了午时左右,离开了一阵,一刻钟后便回来了。只是那时候热菜基本做完,厨房活也不多,后来又下了雨,林老汉便一直坐在灶前,帮着看火,许是被灶火熏得,眼里一直含泪。后来府里出了事,管家告诉大家各自回房,等候问询,林老汉便回了房,众人便再未见他。顾程问,林老汉何时入府,与谁交好。几个家丁都说,这老汉一月前入府,在厨房帮厨,菜做的不错,只是少言寡语,不爱讲话,只与同房的吴仁很是投缘,常看见二人窃窃私语。顾程便带走了吴仁。
回到暗卫府,顾程吩咐仵作验尸,自己带着李来,询问吴仁。吴仁说,这林老汉是一月前入府,在厨房帮厨,人很老实,话也不多,只因二人同住一房,所以和自己聊的多一些。顾程问,“你们聊些什么?”吴仁道:“老林好似特别在意小姐,因我在府内干些杂活,偶尔也会去小姐那院里帮忙,老林总是询问小姐的情况。”顾程问:“什么情况?”吴仁道:“什么都问,甚至小姐每日吃了些什么,是否出过府,等等。”顾程皱起眉,心里诸多问号。
顾程问过了吴仁,仵作送来了验尸文书。林老汉死于当日午时,从尸体情况和颈部痕迹来看,确实是上吊而亡,未发现可疑之处。李来道:“师父,依仵作所说,此人确实是上吊自尽而亡。”顾程摇摇头,道:“若是自尽,一般都会关上房门,怎么会半开着房门?而且,一个将死之人,还要这身外之物何用?为何还要把银票放在身上?”李来点点头。
傍晚十分,暗卫传来回信,小翠并未找到,而那叫做绮罗的舞女,昨夜也离开了馆子,不知所踪。顾程叹气,吩咐暗卫继续探查,同时搜集林老汉相关线索。
顾程觉得,是时候问问秦少文了。李来带秦少文来了顾程书房。顾程也不客套,直接问秦少文与那绮罗是何关系。秦少文愣了片刻,随即叹口气,一脸沮丧,道:“哎,我知道此事必定瞒不过暗卫。”顾程问:“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这秦少文平日并非风流之人,也很少去馆子。去年年底,大理寺与刑部联合破了一件大案,齐帝便重赏了相关人等。于是次日,秦少文便随着几个同僚去到一处馆子吃酒。吃过了酒,便有舞女献舞,那舞女身姿婀娜,频送秋波,秦少文也许是酒劲上了头,当夜便在馆子留宿,与那舞女春风一度。待到秦少文酒醒,虽也有几分懊恼,却又痴缠那女子的温柔。于是此后,二人便成了相好,秦少文隔三差五,便去那馆子风流。但秦少文也知自己有婚约在身,而且婚期将至,便在寿宴前一日,去那馆子,与那舞女缠绵整夜,之后便留了不少银钱,与那女子分手。寿宴当日,秦少文在曲府巷子口,遇到了顾程,两人客套之后,秦少文回到马车之上,竟然发现马车上有一张字条:“你与绮罗之事,我已知晓。”秦少文本就心虚,见了这字条,更是害怕。于是寿宴当日,秦少文见真真离席,便也离席去寻真真,是想着找机会旁敲侧击,看看真真是否知情,只是并未寻到,只好怏怏而归。
顾程听完秦少文所言,急切问:“字条何在?”秦少文道:“哪敢带进寿宴,入府之前便撕碎扔了。”顾程皱眉道:“秦大人,莫不是寻到了真真小姐,你二人还在那书楼密谈,但是真真不肯原谅大人所为,秦大人怕此事传扬出去,不但毁了婚事,恐也要毁了前程,故而一怒之下杀了真真小姐?”秦少文闻言大惊失色,大喊一句:“绝无可能!”顾程面带一抹深邃笑意,道:“为何?”秦少文急切道:“此事就算宣扬出去,最多就是退婚,损了我的名声。可大圣并未规定官员不可入馆子寻欢,况且你也知我家势,我家乃是氏族,母亲又是当今太皇太后表妹,我的前途也不会因这事便毁。我又怎么会为此杀人呢?”顾程觉得秦少文所言有些道理。可若是如此,那绮罗又为何突然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