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这一夜,又是辗转反侧。成溪知他辛苦,也不打扰,半夜悄悄起来,在香炉中点了些安神香,顾程后半夜,总算是沉沉睡去。顾程这一晚,休息的不错,只是起的有些晚了。
次日辰时,顾程骑马到了暗卫府,刚到门口,便看见一辆高大黑色马车,马车下站着一个人。此人他认识,正是曲广之子曲仁。顾程赶紧下马行礼,曲仁面容憔悴,双目泛红,看来也是悲痛不已。顾程安慰几句,之后问:“曲大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曲仁道:“此案,我有重要线索。”顾程双目一亮,赶紧请曲仁入府。
曲仁告诉了顾程一件曲府隐秘之事。原来真真并非曲广夫妇亲生,乃是养女。十四年前,曲夫人怀了二胎。曲广那时候公事正忙,无暇照顾夫人,便让夫人带着曲仁回老家,请婆家人照顾。可曲夫人回乡之后,竟染了风寒,未出生的孩子也胎死腹中,曲夫人为此整日郁郁寡欢。就在曲夫人带着曲仁返回圣京途中,遇到了柳州洪水逃难来的一伙流民,其中一个妇人生了重病,身边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曲夫人心善,接济了那妇人,可那妇人病重,两天后便去世了。曲夫人见那女孩伶俐可人,又身世可怜,便收做养女,取名真真。曲广得知此事后,也对此女疼爱有加,视如己出。此事已经事隔多年,曲仁当时也仅六岁。他只记得那妇人面相和蔼,还记得人都叫他林家娘子。
顾程听见“林家娘子”四个字,豁然开朗,又问了一些细节,之后便请曲仁把证词签字画押。曲仁全部照做,临走之前,眼里含泪道:“家父在刑部,常常惩治穷凶极恶之徒,未曾想过竟有一日,这惨剧竟就发生在自家府上,还望大人务必抓住凶手,以昭逝者亡魂,抚生者仇痛。”顾程恭敬行礼,正色道:“曲大人放心,我暗卫定会全力勘破此案。”
曲仁刚走,城内暗卫再次送来重要消息。暗卫在洛城发现了丫鬟小翠的踪迹,暗卫已经抓了人,不日可带回圣京。顾程心中大喜,这案子总算是有些眉目。
李来刚刚禀报完消息,老陈跑着进了书房,喊道:“大人,殿下来了。”顾程楞了片刻,随即迎出去。到了府门口,顾程便看见了成溪那辆宽大四骏马车。成溪一身白衣站在车下,姿容俊朗,面带笑意,身侧是碧儿,碧儿身后,有一位娇媚女子,身材苗条,杏眼朱唇。顾程见成溪回身,与那娇俏女子耳语几句,那女子笑着点头。顾程赶紧大步出了府。成溪见了顾程笑着道:“大人,我来给你送一人。”顾程皱眉问:“什么人?”此时那娇媚女子,翩翩行礼道:“奴家绮罗,见过大人。”顾程大惊!
顾程带着几人入了府,吩咐李来给绮罗安排房间休息,便急切问成溪,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顾程昨夜与成溪简单说了案子情况,成溪听闻舞女绮罗时候,便是一惊。这成溪之前常去喝酒听曲,对圣京内诸多馆子都很相熟,而这绮罗,舞艺了得,在圣京的烟花柳巷之中,颇有些名气。成溪与绮罗那家馆子的主人,乃是旧识。成溪今日便去了那馆子,问绮罗行踪。原来绮罗也知秦少文身份,又听闻了寿宴上的凶案。绮罗怕自己被牵连,便不再接客,藏于馆子后院,对外都说是人已离开。那馆子主人知成溪的手段,知道定然骗不过成溪,便实情相告。成溪便带着绮罗来了暗卫府。顾程听完,心里一阵欣喜,一阵酸涩。成溪明显看出顾程心思,笑着道:“大人不必介意,自与大人在一起后,本王可再未去过那烟花之地。”顾程瞪了成溪一眼,没搭理。成溪也不介意,在顾程耳边道了一句:“晚上等你。”说完,便带人回了府。顾程望着成溪背影,心里又爱又气。
顾程收拾了心情,赶紧带着李来,询问绮罗。这绮罗的说法与秦少文,又有些不同。绮罗说,自己与秦少文两情相悦。虽然快要成婚,但是秦少文告诉她,婚后仍要与她继续缠绵,还许了她承诺,说是日后给她买间宅子,养作外室。顾程听完绮罗所言,眉头紧皱,让绮罗签字画押,之后又吩咐李来,绮罗房间与秦少文房间安排在内外两院,距离远些,防止两人见面,李来赶紧照做。
顾程又吩咐李来拿着林老汉尸体上搜出的那手镯,去朱雀大街探查消息。傍晚时分,李来兴冲冲回来,告诉顾程,有人见这老汉一月之前,在朱雀大街的一家肉铺帮忙。李来去问了那家肉铺,那掌柜说,一个半月之前他想招个打杂的,可这肉铺活多,给的钱又少,招了几天都招不到人,一月前,这老汉自称柳州人,多年前与妻女失散,前些日子得知女儿在圣京,便来寻亲。他想先找个活干,暂且安身。掌柜看他蛮老实,便收留了他。可他干了才两天,便离开了肉铺,不知所踪。至于那镯子,掌柜见过一次,说是那老汉宝贝的紧,有一次老汉帮着切肉时,那镯子掉出,老汉赶紧洗净双手拾起镯子,小心藏于衣中。李来给掌柜看过画像,确认那人正是死者老林。
顾程此时,脑海中已有些案件轮廓,可有些疑点却还是无法解释。李来道:“师父,这林老汉恐就是真真小姐生父,来寻女儿,又索要钱财。莫不是真真小姐不认,他恼羞成怒,杀了小姐?之后又心生愧疚,畏罪自杀?”顾程摇头道:“证人都说这老汉是个老实人,并非贪财之人。他应是真的来寻亲,并非只为钱财。况且,若说小姐不认,那500两的银票又如何解释?小姐房内并无翻动迹象,这银票应是小姐自己拿走,送与林老汉。更关键的是,林老汉年纪不小,又是跛脚,行动不便,以他的身高和力气,绝无法一击让严大人晕倒。”
顾程让李来去忙,自己一人在书房,看着数份证词和验尸文书,陷入了沉思。看着看着,顾程目光盯住了几个日期:去年年底,一月之前……顾程猛然想起些什么,赶紧让李来来见。李来跑进书房。顾程道:“通知暗卫,再详查绮罗与秦少文背景,尤其是去年交往过什么人。”
当夜,顾程回鹏王府时,已是子时。成溪备了好茶,等在寝殿。顾程进屋,看见成溪,道:“我这几日恐都要晚归,殿下不必日日等我。”成溪道:“之前本王常常整夜喝酒听曲,这个时辰本也无睡意。”顾程瞬间皱起眉头。成溪知道自己失言,赶紧起身,来到顾程身侧,无奈道:“大人还在生气?”顾程轻笑着,摇摇头,抱住成溪,轻声道:“殿下肯为臣,舍了那么多美人,臣感激还来不及。”成溪也笑着,吻上顾程的唇……
第二日,暗卫带回了真真小姐的丫鬟小翠。顾程赶紧带着李来,询问小翠。小翠也得知了小姐死讯,眼眶泛着红,告诉了顾程自己离府的缘由。原来寿宴前一日,小翠收到了老家传信,说是家中老母突发恶疾,十分严重。小翠便赶紧和小姐告了假,连夜赶回洛城老家。可到了洛城之后,发现其母仅有些风寒,并无大碍,也并未给小翠传过信。小翠正准备赶回圣京,便被暗卫带走。顾程又问小翠,可知林老汉与小姐的事。小翠说,一月之前,小姐带着不少家丁去朱雀大街置办一些寿宴要用的物件。东西买的差不多,正准备上马车回府时候,那林老汉拦住小姐,说自己是小姐亲生父亲,还拿出一只手镯,说是小姐也应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小姐看着手镯,瞬间流了泪,但却并未相认,只是说那老汉认错人了,便快步上了马车。之后日子,小姐便常常一人独自垂泪,小翠问了几次,小姐只说儿时回忆早已模糊,实在记不清了。别的便什么也不说。顾程问,可知那老汉后来入府当了家丁。小翠道,府上新招了不少家丁,但是这些新人都进不去小姐所在的院子,故而并不知情。顾程听完,点点头,让李来写好证词,安排小翠暂且住在暗卫府。
用过了午膳,暗卫回传了消息,说是绮罗乃是馆子有名的舞女,之前一直有不少恩客,可去年年底开始,便基本不再接客。秦少文其人,也确实并非好色之徒,身边人都说秦少文以前很少去馆子。只是从去年年底开始,便常常去馆子风流。莫非真如绮罗所说,两人两情相悦?秦少文为情杀人?
顾程想了半晌,还是觉得事情貌似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索性起身,去院里走走。顾程在暗卫府花园中闲逛着,听见了隐约传来歌声。声音不大,但是唱的确实好听,清澈婉转,似潺潺流水,娓娓动听。顾程循声而去,发现乃是绮罗,在房里唱歌。顾程敲门进屋,绮罗赶紧起身行礼。顾程问,“小姐唱的是什么?”绮罗道:“乃是家乡小调,并非什么有名的曲子。”顾程问:“小姐是哪里人?”绮罗道:“云州。”顾程点点头,告诉绮罗,暗卫府内严肃之地,不可唱曲。绮罗赶紧行礼,道:“奴家知道了。”顾程出了房,眉头瞬间皱起。
顾程回到书房,吩咐李来,速查秦少文和王复祖籍何处。一个时辰之后,李来回报,秦少文是圣京人,王复祖籍渝州。顾程脑子里那些郁结,瞬间开阔,喃喃道:“原来那曲是唱给王复的。”李来皱眉问:“师父,什么唱给王复的?”顾程道:“之前绮罗在房内哼唱一首歌谣,我问她什么曲子,他说是他老家云州的小调。可那云州人多豪迈,歌也高亢,怎会有如此婉转的小调。那调子倒是很像我与殿下去江北参加于大人婚宴时候,在渝州听过的曲子。”李来惊喜道:“所以这曲子乃是渝州小调,是唱给王复的?”顾程点点头,道:“看来与绮罗有情的,不是秦少文,而是王复。”
说到此,顾程突然想起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那王复!顾程赶紧吩咐李来,让暗卫速查王复家势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