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齐帝五年,七月二十。
成溪这一日刚起床,便去了纳兰燕府上,去尝玉儿新做的菜式。顾程留在府里,照看着年仅七岁的长公主月儿。这小家伙还是一惯的顽皮好动,一早上便围着顾程,让顾程给她讲故事。顾程平日里哄成溪倒是在行,可哄一个七岁的娃娃,确实是不太行。顾程拉着月儿的小手道:“月儿,顾叔叔不会讲故事。”月儿撅着小嘴,道:“那顾叔叔你会什么?”这一句,给顾程问愣了。顾程做了半辈子暗卫统领,会的都是查案追凶的本事,可这本事实在是不能对着一个七岁的娃娃讲。顾程想了半天,道了一句:“会武功。”月儿当即露出了笑脸,道:“太好了,昨日我放走了四叔的旺福,顾叔叔帮我把它抓回来!”
原来,这月儿调皮,昨日把成溪院子里养着的一只叫做旺福的白毛鹦鹉放走了。说起来,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这月儿经常在鹏王府捣蛋,成溪对她一惯的骄纵,顾程也都习惯了。可这放飞了的鸟儿,如何还能抓的回来?顾程眨眨眼,皱眉道:“月儿,鸟儿飞走了,就抓不回来了。”月儿当即瞪着可爱的大眼睛,摇头道:“可以的,可以的,碧儿姐姐说,她能帮我抓回来。”顾程笑着道:“她那是哄你的,她也抓不来。”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道:“侯爷,奴婢从来不哄骗人。”顾程一回身,看见了碧儿端着一盘茶点进了屋。顾程道:“怎么,你还能把旺福抓回来?”碧儿笑着点点头,道:“这有何难?”
一刻钟之后,顾程抱着月儿来到院中。此时碧儿已经站在院子正中,手中捧着不少鸟儿的吃食。顾程笑着道:“碧儿,那旺福虽然贪吃,可你这招恐怕也抓不住它。”碧儿淡淡一笑,道:“侯爷且等等看。”
碧儿举着一只手,随即撅起小嘴。顾程听见了鹦鹉的鸣叫声,可此时院中未见鸟儿。顾程又仔细一听,鸣叫声竟是碧儿发出的。那声音清脆悦耳,高低不同,时而唧唧如溪流婉转,时而喳喳如石子崩落。最开始仅是一种叫声,可随即,便是几种叫声混合在一起,咕咕声,嘀嘀声,呖呖声,喳喳声混成一片,其中还不时掺杂着树叶的沙沙声,虫鸣的嗡嗡声,甚至还听见了潺潺流水之声,与露水滴落的滴答声。顾程不自觉地闭上了眼,仿佛就在一瞬间,顾程便已经置身于一片丛林之中,早晨清澈阳光洒下,林中的鸟儿们都在欢快地歌唱着。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叶片上的露水滴落,正落在地面的矮草之上,草从之中的一只蟋蟀,被这水滴砸了头,高举起前翅,发出了短促的吱吱声。树上的几只鸟儿立即挥动翅膀极速飞下,欲一饱口福……
顾程正想着,怀里的月儿叫了一声:“抓到了!”顾程再一睁眼,便看见了此刻院中,大大小小聚集了能有几十只鸟儿,而那贪吃的白毛旺福,此刻正在碧儿手心里低着头抢食。被碧儿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顾程望着满院的鸟儿,彻底呆住。
此时,林管家从外院走来,看到这一幕,皱眉道:“碧儿,你又弄来一院子鸟,到时候鸟粪你可收拾?”碧儿看见林管家,做了个鬼脸。随即顾程便听见了几只凶狠野猫的嚎叫,那满院的鸟儿瞬间一哄而散,只留下了几根羽毛在空中落下。而那贪吃的旺福被碧儿抓了翅膀,动弹不得,口里骂着:“坏人。坏人……”
傍晚十分,月儿被司凌接回了宫,成溪也回了府。二人吃过了晚饭,在书房下棋。顾程道:“殿下,你知不知道碧儿善口技。”成溪道:“知道,她若没点真本事,怎么出的了无相城?”顾程道:“怎么,出城很难吗?”成溪道:“无相城中之人,终身不得出城。除非,能通过每年一次的城主考核。”顾程道:“考核什么?”成溪道:“与城主比试,获胜者即为考核通过。”
顾程惊道:“城主不是你师父吗?”成溪点点头,道:“正是。”顾程皱眉道:“天下何人能胜过你师父?”成溪笑着道:“又没说非要比武功,无论比什么,只要胜过我师父,便算通过。”顾程道:“原来如此。”随即又想了想,道:“那瑶儿必是比了箭术,碧儿比了口技,唐奇比了易容,闻一比了模仿人声。”成溪点点头,道:“正是如此。”顾程道:“看来无相城中,真是卧虎藏龙。这规矩是你师父定的?”成溪摇了摇头,道:“不是。”顾程问:“那是谁定的?”成溪笑着道:“师母。”
顾程当即挑眉,来了兴致,道:“殿下详细说说。”成溪道:“大人就顾着听故事,这盘棋大人可要输了。”顾程叹了口气,道:“反正也下不过殿下,连下三盘,都输了。”成溪道:“下完这盘,我讲给大人听。”顾程笑着点点头。最后这盘,成溪小心的让了顾程一子,最后二人打成平手……
入了夜,二人燃尽激情,收拾妥当,成溪躺在顾程怀里,道:“大人,要听我师父的故事?”顾程点了点头,顺势低头吻了下成溪额头。成溪道:“若说我师父的故事,那需的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
大溪尊帝二十二年。
尊帝病危,二子夺嫡。边境上,大昭联合了十余个边境部族,联合发兵,欲乘机夺取大溪边境数个重镇。可此时夺嫡的二位皇子,各自带着自己手下兵士,在仙州对峙,谁也不愿出兵抵挡,而边境手持兵权的永乐侯,更是狼子野心,欲坐收渔翁之利,不愿出兵。
值此危机时刻,一位少年侠士,手持一柄长剑,独自一人,闯进大昭军营,连夜斩杀了十位部族首领。各部族失了首领,族内大乱,联合大军不战而溃。从发兵到撤退仅仅用了十七天。而那位少年侠士,被人称为十七夜,名扬天下。这少年便是尊帝的禁军侍卫长陆无尘。
半月之后,在边境持兵自重的永乐侯看准时机,带着十万大军入主仙州,平定了仙州之乱,扶了尊帝之弟坐上皇位,成为征帝。而永乐侯兵权在握,又有平乱之功,一时间权倾朝野。
而那位英雄少年,此时已经按照尊帝旨意,将尊帝之女,交于了大圣溪妃,自己则与手下,带着苍龙剑辗转到了大溪与大圣边境的深山之中。按照剑中藏宝图所指,大溪开国皇帝的宝藏,那座无相城,应该就在此地。可是陆无尘带着手下找了一个多月,几乎走遍了这几座深山,却连个城池的影子也未发现。
几个手下都说,那无相城许是早已经覆灭,不复存在。陆无尘觉得手下说的有理,可又实在不愿放弃,便把手头所有银两都分发下去,遣散手下众人,自己则买下了个猎人的院子,便在这深山住下。
大溪征帝元年,五月初十。
陆无尘已经在这深山住了大半年,也几乎探遍了这山里的每一处,却仍是未寻到无相城。这日午后,陆无尘吃过了饭,发现酒已喝光,便去距离最近的镇上,买了几坛好酒,回来时候,天色已晚。陆无尘正在山路上走着,却突然发现,不远处一颗树下,躺着一个人。陆无尘皱眉走过去,只见一个一身白衣,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倒在树下,那面具上的精美暗纹,熠熠生辉,闪着光。陆无尘想了片刻,又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陆无尘蹲下身,伸手去摘了那人的面具,皎洁月光之下,一张英俊无暇的脸,展露出来。
陆无尘呆了片刻,随即伸手在那人鼻下探了探,那人呼吸微弱。陆无尘又拉起那人右手,诊了诊脉,皱眉道了一句:“中毒了。”
陆无尘背起那人,快步往回走……
半个时辰之后,陆无尘的屋中。
陆无尘望着此刻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英俊男人,心里在盘算着。此人带着长剑,从脉相推断,也是习武之人。那他要么是江湖侠士,要么是朝堂派的高手。可惜这两种人,都不该来这深山老林之中。如今大溪朝局已稳,边境也无战事,此人孤身进入深山,到底为何?况且此人衣着不凡,腰里佩戴的那块玉佩,应是上品,价格不菲。如此一位富贵公子,又是如何中了毒,如何到了这深山?
陆无尘脑子里无数个问号,想了半晌,也未想到缘由,决定还是给他解了毒,再说。陆无尘先给那人灌了一碗药,之后给那人褪去了上衣,取出了银针,在那人几道穴位上下了针。一刻钟之后,那人开始出汗,又过了一刻钟,那人已是大汗淋漓。陆无尘伸手抓起那人手臂,又诊了诊脉,随即点点头,收了针。
此时,夜已深,待陆无尘收拾妥当,已是子夜时分。陆无尘这院子虽是不小,房间也不少,可惜只这一间卧房,卧房内也只一张床。陆无尘想了想,都是男人倒也无所谓,便挤在那男人身边,躺下。近在咫尺去望,那男人睡的正熟,睫毛很长,眉头却还在皱着。陆无尘拽了被子给那人盖好,那男人的眉心渐渐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