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14“我的故事”

“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我想成为一位盖世英雄,拥有绝世武功,一身正气,用我的长剑护一方百姓,闯一片天地。我要英勇无比,能在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我要智勇双全,无论身处何种危局,皆能只手遮云,覆手为雨。我要云游四海,行侠仗义,做一个人人称颂的侠士,万众敬仰的豪杰……
当然,以上那些,只不过是我儿时梦中的呓语。当我渐渐长大,我才知,我此生都将困于一座城中,背负一个无法卸下的责任,终此一生。
我叫秦伤,乃是秦氏一族第十一代传人,也是无相城第七任城主,大溪无面人组织的首领。
自我八岁学剑,如今已经二十载,我师父曾说过,我筋骨普通,并非习武之才,但勤能补拙,若能勤加练习,终可有成。于是,这二十年以来,我日日习武,从未有一日懈怠。
我师父还说过,无相城乃是大溪之宝藏,国之根基,绝不可凋零,亦不可落于歹人之手。于是,自我接任城主之日起,我便日日勤政,我令人打通了山中密道,建立了一条地下运输线。我将无面人组织渗透到了大溪的每座城,从市井到朝堂。
我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守护大溪皇族,也是为了守护大溪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这是秦氏一族的使命,也是我此生活着的意义。
世代累计,百年绸缪,如今我无相城富可敌国,我无面人遍布大溪。我以为我做的很好,我此生必可不负师父的重托,无愧我秦氏历代先祖。
可惜,我错了,我错的离谱。一场仙州之乱彻底打破我的梦,让我真正看见了血淋淋的现实。仙州城内,两位皇子夺嫡,刀兵相向。边境之外,大诏数十万大军狼子野心,兵临城下。朝堂之内,掌权者坐观虎斗,居心叵测。朝堂之外,领兵者囤兵自重,不臣之心渐起。一时之间,大溪百年基业,风雨飘摇。
我知道,值此危难之际,我秦氏一族不可坐以待毙。现下,尊帝被困宫内,生死不明,尊帝宠妃晴妃已有身孕,也即将临盆。我需闯入宫内,救出陛下,保下龙嗣。我挑了无面人中功夫最好的五十人,决定夜闯皇城……
可就在我们准备动手的前一天,消息传来,尊帝驾崩,刚刚诞下的龙嗣,不知所踪!我懊恼不已,在秦氏历代先祖灵位前,跪了一整夜……
可我还来不及懊悔的时候,次日,消息再次传来。大诏大军已经开始攻城。虽然我大溪边境城墙坚固,但,敌我兵力相差悬殊,城破只是早晚之事。
这一次,我把无相城中之事交给了我最信任的手下唐云,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无面人中全部精英,赶赴边境。我自然知道,我无面人虽然人才济济,个个武功不俗,可仅凭一只数千人的队伍,又如何能抵挡数十万大诏铁骑。但,那又如何?大溪是我们要世代守护的家园,国若破,家何在?英雄无惧生死,不问结果,只为守护该守护之人,做此生应该做之事。我整备了人马,集整个无相城之力,带了最好的武器与装备,准备上路。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动身的前一晚,消息再次传来,一位侠士凭一人一剑,连取十位敌军首领首级,大军不战而退……
那一夜,我彻夜无眠。我从未想过,这天下竟有一个人,能以一人之力,击退数十万大军。倘若,这世上真有盖世英雄,那便一定是他了——十七夜!
此后,我派了所有无面人打探有关十七夜的一切消息。两月之后,终于有消息传回,十七夜极有可能是尊帝的禁军侍卫长陆无尘。而他已经在仙州之乱之时,护下了刚诞下的尊帝龙嗣,趁乱出了仙州。这是一位什么样的侠士,能在固若金汤层层守护的皇城之中带走龙嗣,又能在百万军中挥剑纵横,如探囊取物。我被深深震撼,此生,若能见此英雄一面,死而无憾!我吩咐手下,继续打探有关十七夜的一切消息,事无巨细,一一回禀。
仙州之乱之后,永乐侯入主仙州。他既不支持皇长子,也不支持二殿下,他扶了尊帝之弟平南王登上皇位,成为征帝,又以平稳朝局为由,带了大批私兵,驻扎于仙州,不臣之心,人尽皆知。长此以往,待时机成熟,他必要篡权夺位,改朝换代。大溪皇权危矣!
我不能放任此狼子野心之人,把持朝政,为害社稷。于是,我再三筹谋,决定在永乐侯寿宴当日,入侯府刺杀。此事凶险,又不可太多人参与,我让唐云给我易了容,扮作琴师,随着乐坊的乐人们,入了侯府。寿宴开始之前,我趁着府内众人都在忙着准备寿宴之时,按照唐云给我的地图,偷偷找到了永乐侯的寝殿。许是老天做美,此时永乐侯独自一人在房内。我跳窗而入,挥剑便刺……
永乐侯的武功倒是寻常,也就四五招的功夫,我已经踢飞了他手中的匕首,准备一剑刺他胸口,取了他的性命。可就在我举起长剑之时,钻心的疼痛袭来,我踉跄着险些跌倒。永乐侯此时轻蔑一笑,道:“你中了我的毒。”我没理他,忍着剧痛,极速逃走。身后的永乐侯道:“若无我的解药,你只有死路一条。”我没有回头,我即使是死,也不能死在这里,我身上有太多秘密,决不能落入敌人之手。
我拼命逃出了侯府,用内力强行暂时压制毒性,回到了无相城……
我没有告诉我的手下,我中毒之事,只是把无面人的首领金牌交予了老唐。我知道我很快会毒发,但在此之前,我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我加紧布局无面人在仙州的联络点,派了更多人潜入皇城,打探消息。
终于,七天之后,在我从仙州返回无相城的途中,我体内的剧毒发作。我知道,我已凶多吉少,在我弥留之际,我梦见了我师父,梦见了许多围在我身边的孩童,那应该是我童年的玩伴吧。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因为我八岁之前的记忆都已经消失,我师父说,他是在一条小溪边发现的我,那时我已经奄奄一息。我师父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的年龄,看我差不多七八岁的样子,便索性当我是八岁。
我的一生,便是如此。过去二十年,我时刻谨记着师父的教诲,背负着秦氏一族的使命。虽然我也向往海阔天空,向往江湖之大,庙堂之高。但是终归,我也只能困于一座城中。如今,我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并无沮丧,亦无恐惧,仅有一丝丝遗憾。我到底还是没能见到那位盖世英雄。若有来世,就让我作他身边的随从吧,一如高山边的矮石,能时刻仰望着高山,也是一种幸福。”
……
“这是十七夜入城的第十天。自打我的手下,知道他是十七夜之后,个个崇拜有加,整日围着十七夜转。唐云缠着十七夜要给他表演口技,老谭围着十七夜,要听他一人一剑独闯敌营的故事。闻千那个二货,还说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我去他房外看了几次,他身边始终围着我那些个不听话的手下。我虽是不悦,却也没有说什么。有什么办法呢,十七夜本来就是人人崇拜的侠士,万众敬仰的豪杰。而我,也只不过是那万众之一。
就在刚刚,下人来报,十七夜在收拾行囊。我知道我不该留他,他是一位盖世英雄,自当游走于广阔天地。这座城,亦或是我,都留不住他。可是为何,我的心却如此刺骨般的疼。”
……
秦伤悄然到了陆无尘窗边,屋内的人还在收拾包袱。陆无尘没停下手里的活,一边叠着衣服,一边道:“进来吧。”秦伤用手抹了抹眼角,压下了心中情绪,挂上淡淡的笑,进了屋。
秦伤道:“你要走?”陆无尘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秦伤问:“去哪里?”陆无尘道:“圣京。”秦伤又问:“何时动身?”陆无尘道:“明日一早。”
秦伤顿了片刻,没有搭话。陆无尘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秦伤望着陆无尘的双眸,眼眶不自觉的发湿,紧了紧喉咙道:“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陆无尘问:“什么事?”秦伤道:“你此后,能不能每隔一年,来无相城见我一次?”陆无尘不带任何表情地摇了摇头。秦伤又道:“三年,每隔三年来见我一面?”陆无尘还是摇头。秦伤急切道:“那就五年,不,十……”后头的话,秦伤未来得及出口。因为陆无尘已经如一阵疾风般,到了秦伤身前,低头吻住了秦伤的唇。
可是陆无尘还未来得及撬开秦伤的唇瓣,便又放开了他,因为,他感觉到了脸上的水滴。此刻秦伤眼里已经满是泪水。陆无尘用手轻轻擦了擦秦伤眼角,道:“我只是去圣京归还苍龙剑。下月便回来了。”秦伤惊道:“真的?”陆无尘带着一丝戏谑笑意道:“嗯,如今先帝已去,我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无家可归,不知城主大人可愿收留在下。”秦伤睁大眼睛,道:“你,你愿意留在我身边?”陆无尘点点头,淡笑着道:“哎,还望城主大人垂怜。”秦伤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眼泪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扑进了陆无尘怀里,哽咽恸哭。
陆无尘轻轻拍着秦伤肩膀,道:“我的城主大人,你可是一城之主,堂堂无面人首领,哭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看了去,笑话你。”秦伤哽咽着道:“我这二十年从未如此哭过,也从未如此开心过,谁要笑便笑去。”陆无尘宠溺地抚着秦伤的发,道:“今夜我补偿你。”
次日一早,秦伤醒来,身侧人正侧头看着他。秦伤笑着道:“看什么?”陆无尘道:“你昨夜梦里在喊我的名字。”秦伤一愣,随即红着脸道:“我说什么了?”陆无尘淡笑着道:“说的都是露骨的话,实在不便我再说一次。”秦伤脸色更红,低着头道:“你唬我。”陆无尘凑在秦伤耳边,轻声道:“我可不像你,就知道说,不敢做。”秦伤瞪眼正要反驳,却被陆无尘一个翻身压于身下,动弹不得……
哎,秦伤终于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多么强大的男人,既是幸福,也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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