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林蔚的公寓·新城区·周六下午】
林蔚的公寓在新城区靠近海边的那片高层住宅里,二十七楼,两室一厅。
沈知秋拖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装满画具的大包,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个对她来说过于整洁的空间。
地板是浅灰色的木纹砖,干净得反光。客厅里只有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原木色的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和一本书——沈知秋瞥了一眼封面,是《海洋气象学基础》。阳台上晾着两件一模一样的深蓝色T恤,衣架间距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
整个空间有一种克制的秩序感,像林蔚本人。
“进来吧。”林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拖鞋是浅蓝色的,标签还没撕。
沈知秋换好鞋,拖着箱子往里走。林蔚伸手接过她肩上的画具包,手指碰到了她的肩膀,很快又收回去。
“你住这间。”林蔚推开靠里的一扇门。
房间不大,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铺满了整张床。床是新的,床垫上的塑料膜还没完全撕干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白色的台灯,旁边是一个空画架。
沈知秋愣住了:“画架?”
“我上周买的。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你上周就买了?”
林蔚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客厅:“你先收拾。我去买菜。”
门关上了。
沈知秋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个画架。原木色的,和客厅的茶几一个材质,简约结实。她伸手摸了一下画架的边缘,光滑,没有毛刺。
她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衣服、画册、颜料、画笔、速写本……东西不多,半小时就收拾好了。她把外公留下的那盒矿物颜料放在书桌上——石青、石绿、朱砂,三个小瓷瓶,瓶身上有外公手写的标签,字迹已经褪色了。
然后她坐在床上,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很安静。比老城区那间旧公寓安静得多。没有楼下小贩的叫卖声,没有隔壁邻居的电视声,没有月汐河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她有点不习惯。
手机响了一下,是林蔚发来的消息:“冰箱里有酸奶,你先喝。我四十分钟回来。”
沈知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很整齐——上层是鸡蛋、牛奶、几盒豆腐;中层是蔬菜,用保鲜袋分装好,上面贴了标签写着日期;下层……下层整整齐齐码着六盒酸奶。
是她喜欢喝的那个牌子。蓝莓味的。
沈知秋拿起一盒,看了一眼生产日期。三天前。
她蹲在冰箱前面,手里握着那盒酸奶,很久没有站起来。
晚上十点。
两个人各自洗漱完,站在客厅里,气氛微妙地尴尬。
“你睡主卧。”林蔚说。
“那你呢?”
“我睡沙发。”
“不行。这是你家,你睡沙发像什么话。”
“你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沈知秋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
林蔚看着她。
“我……我的意思是,我住在这里,不能让你睡沙发。”沈知秋的声音低下去,“我睡沙发就行。”
林蔚沉默了几秒。
“那……你睡主卧。我睡次卧。”
“次卧不是……”
“我收拾一下就行。”
“林蔚,那是你的房间——”
“沈知秋。”林蔚打断她,“别争了。”
沈知秋闭嘴了。
林蔚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和枕头,走进了次卧。次卧很小,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应该是平时放杂物用的。
沈知秋站在主卧门口,看着那张大床。床单是深灰色的,和沙发一个色系。枕头只有一个。
她躺下来的时候,闻到了洗衣液的干净气味,和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
和那天在校门口闻到的一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隔壁传来很轻的声响——林蔚在铺床。单人床的床架偶尔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然后安静了。
沈知秋闭上眼睛。两张床之间隔着一堵墙。她不知道这堵墙有多厚,但她知道,她们之间的距离,从八年前的形影不离,变成了现在的零点八米。
很近,但又很远。
她睡不着。
隔壁也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久到沈知秋以为林蔚已经睡着了,隔壁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知秋。”
“嗯。”
“睡不着?”
“嗯。”
沉默了几秒。
“明天我带你去海洋馆。”林蔚说,“看看海。”
“好。”
又是沉默。
“林蔚。”
“嗯。”
“谢谢。”
隔壁没有回答。但沈知秋听见床架轻轻响了一下,像是林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和她的姿势一样。
中间隔着一堵墙,但姿势一模一样。
沈知秋嘴角弯了一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