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林蔚的公寓·周日清晨】
沈知秋是被光叫醒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噪音——是一道非常精准的、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晨光,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六点整。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然后听见了客厅里的声音。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阳台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
她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林蔚站在阳台上,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正在做拉伸。她的动作很标准,每一个拉伸都到位,呼吸均匀。阳光打在她身上,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线条清晰但不夸张,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左侧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浅色的疤,不长,大概两厘米,像是旧伤。
沈知秋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然后清醒了,赶紧退回卧室。
她坐在床上,心跳得有点快。
过了一会儿,阳台门关上了。然后是林蔚的声音:“你醒了?”
沈知秋假装刚醒的样子走出来:“嗯……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部队六点出操。”
林蔚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运动裤。她递给沈知秋一杯温水:“先喝水。”
沈知秋接过来,小口喝着。林蔚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沈知秋坐在餐桌旁,看着林蔚的背影。煎蛋的滋啦声,切黄瓜的清脆声,碗碟轻碰的声音。这些声音在老城区的旧公寓里从来没有过——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和外卖盒的塑料摩擦声。
“你每天都是六点起?”沈知秋问。
“嗯。退伍之后也这样。改不了了。”
“那你晚上几点睡?”
“十点半。”
沈知秋想了一下自己通常凌晨两三点才睡的习惯,沉默了。
林蔚把早餐端过来:煎蛋、黄瓜片、两片全麦面包,一人一份。
“你冰箱里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做的?”沈知秋咬了一口煎蛋,火候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
“嗯。”
“你以前也不会做饭。”
“在部队学的。炊事班轮训过三个月。”
沈知秋抬头看她:“你连炊事班都待过?”
“通讯兵也要会做饭。野外拉练的时候,每个人都要能顶上。”
沈知秋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忽然觉得林蔚的这两年,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些没回的消息背后,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你在部队……”她犹豫了一下,“过得好吗?”
林蔚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挺好的。”
“你以前不这么说。”沈知秋低声说,“你以前什么都说好。‘挺好的’‘没事’‘还行’。高中的时候你成绩掉下来,我问你怎么了,你也说‘没事’。”
林蔚的动作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沈知秋继续说,“你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哭。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都过去了。”林蔚说。
“可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
沈知秋看着她。林蔚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林蔚。”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蔚看着窗外。二十七楼的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海面上有早班渔船的白帆。
“因为那时候你也很辛苦。”她说,“你在准备艺考。每天画到凌晨。我不想让你分心。”
沈知秋的鼻子酸了。
“你成绩掉下来,是因为我吗?”
“不是。”林蔚回答得很快,“是我自己的问题。”
沈知秋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在说谎。但她没有追问。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
“今天我洗碗。”她说。
林蔚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我确定。我虽然做饭不行,洗碗还是会的。”
林蔚嘴角弯了一下:“行。洗洁精在左边柜子,海绵在右边。”
“知道了,长官。”
林蔚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沈知秋端着碗走进厨房,背对着林蔚,偷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