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林蔚的公寓·周三下午·沈知秋独自在家】
林蔚今天值白班，早上六点半就走了。沈知秋一个人在画室里改画，手机放在客厅充电。
中午出来热饭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头像是一个灰色调的建筑照片，名字备注是“陈屿”。
她愣了一下。
陈屿是她大二时谈过的男朋友，美术史系的，比她高一级。他们在一起了大概四个月。分手的原因很简单——沈知秋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在走神。不是想别的事，就是单纯地走神。他说话的时候她在想构图，他牵她手的时候她在想调色，他吻她的时候她在想那幅没画完的素描。
有一天陈屿问她：“沈知秋，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
她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然后他们就分手了。
分手之后没有任何联系。她删了他的聊天记录，但没删好友。不是舍不得，是忘了。
现在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知秋，最近好吗？听说你在准备毕业创作。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吗？”
沈知秋看着这条消息，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心跳加速，没有犹豫，没有想去或者不想去。她只是觉得，哦，是他。
她正准备锁屏，厨房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她跑去关火，回来的时候手机还亮着。她拿起手机，打算回一句“挺好的，最近忙，改天吧”。
打字打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忽然想不起来陈屿长什么样了。她记得他是美术史系的，记得他戴眼镜，记得他喜欢穿灰色的毛衣。但具体的五官，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翻了一下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咖啡馆的照片，配文是“午后”。
她看了三秒，退出来，把对话框左滑，点了删除。
消息从屏幕上消失了。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去厨房热饭。
饭热好了，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对面那把椅子空着。平时林蔚坐那里，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和一个人的时候不一样。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忽然想到一件事——她跟陈屿在一起的那四个月，从来没有想过要带他去月汐河边画画。也从来没有想过给他做一顿饭。更没有想过，他坐在对面吃饭不说话的时候，她在心里有没有觉得安心过。
一次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进画室。
画架上那幅《背影》还没完成。她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炭笔，翻到速写本新的一页。
她开始画。线条很快，很流畅，几乎没有停顿。她画了一个人的背影，短发，站得很直，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背对着画面，面对着海。
画完之后她又翻了一页。
再画一个。同样的背影，但这次她画了侧面。侧脸的轮廓，下颌线，微微抿着的嘴角。
她又翻了一页。
再画一个。这次是正面。短发，麦色的皮肤，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眼睛看着画面外面，眼神很稳。
她停不下来了。
她画了整整一本速写本。每一页都是同一个人。坐着的，站着的，走路的，看书的，做饭的，靠着沙发睡着的。
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酸了。
她看着满桌的画纸，看着上面全是林蔚的脸和身影。
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我好像……喜欢她。”
她说出了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回响。没有人听见。
她坐在画室的椅子上，看着那些画，忽然笑了。笑完之后又有点想哭。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蔚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秒回：“回。想吃什么？”
她打了两个字：“都行。”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你。”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删掉了。
然后重新打：“你做的都行。”
林蔚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海豹表情包。那是她唯一会用的表情包，一只海豹在水里翻肚皮。
沈知秋看着那只翻肚皮的海豹，把手机贴在胸口。
速写本上，全是她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