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盗紫菩提

自从打听到五重天有这么个宝贝仙果,玹铃御剑就练得越发勤快。只因重天与重天之间竖有屏障,而且五重天的风屏最是变幻莫测,风乱如急流,一个不小心摔下重天,不死也残,那就很不值当了。
江越尘只当玹铃转了性子,听闻近日她连觉都不睡,不分白天黑夜苦练御剑。这份毅力虽让人刮目相看,却不免劝道:“修习不在一时,你急于求成是人之常情,不过细水长流方是上策,何况你御剑之术已小有所成,大可不必如此激进。”
玹铃头回听江越尘夸赞,用的还是‘小有所成’,便试探问道:“那以我现在的水平,能不能御剑上五重天?”
“应当可以,你要去五重天做什么?”
“没有,随便问问,打个比方而已。”
当天玹铃早早回殿休息,说是要好好补眠,形影不离的白鹤便如往常一般守在殿外。
等夜色黑透,白鹤打瞌睡时,玹铃便跳窗逃走了。此番她是去做坏事,不甩掉它,带着这么个庞然大鹤去哪儿都容易被发现。这就是她为什么苦练御剑,而不是召唤白鹤直接带她飞上五重天的原因了。
当玹铃御剑冲过五重天风屏时,甚至觉得急乱气流不过如此,比起江越尘设下的疾风火海根本不值一提。
所谓‘严师出高徒’,对于江越尘在修炼中设下的种种刁难,她忽然就释怀了。
赤彧宫在五重天东面,乃药王所居。
说起来,这赤彧宫与百花宫还颇有渊源。
远的来说,也不知是第几任药王爱上了第几任百花宫的宫主,求爱不成两厢反目。
自此两宫结仇,赤彧宫甚至定下宫规,凡百花宫问医求药,一律拒。
时间一长,两宫便老死不相往来。
近的来说,就是现任药王有个女儿历劫时被天火烧伤,唯有九重天上三千殿的天泉水方能治愈,只是三千殿的殿主既是天妃,也是前任百花宫的宫主。
药王求取无果,自然就把这笔账尽数算到了百花宫头上。
他只当两宫往日仇怨才让天妃见死不救,却哪里知道这天泉水的珍贵。
想当年东海太子被业火所伤,他位高权重的父王,四海之主膝有黄金的龙王哐当一声跪在三千殿前,仍是求取不得。
最后天帝出面说情,天妃才勉强同意有所交换。于是龙王生生割下一片龙肉才换来一小瓶天泉水,那点量不过是杯水车薪,听说就只救回了太子殿下的半张脸,至于另外半张和身上的火疤至今还是惨不忍睹的地步。
这些个恩怨情仇,玹铃自然一无所知。
她本就没打算光明正大走进赤彧宫,倒也省去一顿驱撵奚落。只是她若提前知晓个中情由,偷果子的时候一定会小心再小心。
夜深人稀,宫中甚是安静,大多数人早已睡下,只有炼丹房里有人值守。
她仗着隐身,肆无忌惮到处寻,但凡树上有结果的,都要多看两眼。虽然不知紫菩提长什么样,但想来既然取名为紫菩提,这果子多数是紫色的,因而一直按这个思路在寻觅。
很快,一炷香过去了。
她的隐身术开始不稳。玹铃很是懊悔,苦练御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把隐身术也一并精进起来呢?
屏息,凝神,坚持再坚持。
又半柱香过去,玹铃也到了极限。
好巧不巧,迎面走来一个弟子,四周无所遮挡,唯有一口水井伫在角落。
她别无选择,趁着还在隐身匆忙走向水井。此处背靠角落,若不是特意走近,应该发现不了。
然而这么想的却不止她一人。
此刻水井后已经蹲着一人,那身夜行服虽不显眼,却无疑不在告诉别人,我是偷偷进来的。
玹铃一眼就发现夜行人是名女子,身形纤细,露出的双手莹白水润。
她知道自己隐身术一旦失效,女子受惊尖叫必然暴露。于是她身形刚现,即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捂住那女子的嘴,一手贴在自己的面具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夜行女子比她想象中镇定许多,两人交换眼色后,彼此心知肚明。
再看夜色中那位弟子,此时已背朝水井走远了。
两人均是松了口气,也不敢出声,只能以口型互相询问。
夜行女子先开口:“你也是来偷的?”
玹铃点了点头,直接问她:“你知道紫菩提在哪儿吗?”
女子心道果然是同道中人,她本可以不予理会,又怕玹铃这般无头苍蝇乱转反而坏事,便答应由她带路,二人结伴而行。
夜行女子显然有备而来,十分熟悉赤彧宫地形,之后一路顺畅,两人止步在一处宫墙前。
“这儿?只有墙呀。”
玹铃抬头张望,别说紫菩提,连颗树都没有。
“就在此处。”
玹铃心道莫不是在墙后?当下也不多话,作势要去翻墙。
夜行女子怎知她如此莽撞,赶紧将其拽下,同她解释:“是在墙后,不过你翻墙进不去。待我念开咒语,墙内会出现一扇门,到时顺着门方能进去虚境。”
玹铃不知墙里门道,更不知虚境为何物,便好奇等在一旁。
只见夜行女子举起双手,食指相合贴在唇边,口中喃喃,源源不断的咒语好似流水潺潺,经指尖化成一道浅浅流光飞向宫墙。
很快,流光在墙内圈出一道门的形状。
流光飞舞中,门自开启。
玹铃大开眼界,心说要是没碰上这位‘贵人’,别说找到天亮,就是把赤彧宫翻个底朝天她都不可能找得到紫菩提。
她不由庆幸,殊不知眼前多幸运,之后就有多倒霉。
二人踏进虚境,只见漆蓝夜幕下,一棵巨树赫然在目。
巨树不高,枝叶却广袤,树干粗壮约莫三四人才能合抱。
玹铃站在树下,抬头望去是密密匝匝的枝叶,好似已与夜色相融。
“是不是还没有到结果的时候?”
玹铃巡视一圈,根本不见果子的踪影。
“不会。”
只听夜行女子道:“紫菩提之所以种在虚境,便可不受四季交叠,才能一直结果。”
“原来如此,可我怎么看不到,莫非是我眼花了?”
玹铃眨了眨眼又瞪圆了,生怕自己粗枝大叶给看漏了。
夜行女子同样一无所获,就在两人犯难间,某处枝繁叶茂中似有微光盈动,夜行女子身手矫捷,轻轻一跃,眼看指尖就要触到,微光一暗,却是抓了个空。
她正自懊恼,不远处又有微光闪现,这一次能明显看出是一个葫芦形状。她飞身而起,更加小心伸出手,可就在将将触碰之际,那光亮又瞬间消失,连同葫芦一起不见了。
如此三番五次,那果子竟同她们玩起捉迷藏,每次只微微显个形,待你一出手它便原地消失。
“要不你来试试?”
未等玹铃答话,已然有个声音从高处轻轻飘落。
“二位姑娘还要试?夜深了,本君可都乏了。”
二人俱是一惊,抬头寻人,奈何树茂天黑,若有心藏匿并不好寻。
只是那人倒也善解人意,哪里肯让两位姑娘扬脖久等,不消片刻,已从高处飘飘落下,那姿态委实潇洒又从容。
玹铃见落下的是位面容和善的仙君,虽说被当场捉了个现行,心里倒也不怎么害怕,甚至还向那仙君行了一礼:“敢问仙君如何称呼?”
仙君将二人逐一打量,一个是黑巾蒙面的夜行装,一个是戴着扎眼的银色面具,行事反倒叫人看不出高低来。
“二位姑娘不请自来又是深夜造访,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仙君继续道:“我这里有的是让人开口的药物,二位姑娘莫非都想试下?”
“莫雪。”
“玹铃。”
“从何而来?”
莫雪没有出声,玹铃脱口道:“百花宫。”
其实‘百花宫’三个字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都怪自己嘴快,哪个贼会自报家门?简直是蠢到家了!
即便此刻逃了出去,人家知道老底还愁找不到她?
“你是百花宫的人?”
仙君语气忽然转冷。
玹铃也听出异样,在是与不是间纠结。
一旁的莫雪心头一凉,她是知道百花宫与赤彧宫交恶已久,只怕被玹铃牵连,是以仙君把目光转向她时,急于撇清:“仙君明鉴,我与她不过是碰巧遇上,我绝不是百花宫的人。”
她唯恐仙君不信,推了推玹铃:“你快同这位仙君说清楚,你我素未谋面,今夜相遇纯属巧合。”
玹铃浑然不知两宫剑拔弩张之势,莫雪所言并非谎话,虽不知她为何一副急于与百花宫撇清关系的模样,但既然是事实,自己实话实说就好。
“仙君,我与这位姑娘的确是初次见面,她也的确不是百花宫的人。”
莫雪见玹铃肯替她澄清,心下稍定。
“那你从何而来?”
仙君面对莫雪,话中有了几分缓和。
“璇玑岛。”
莫雪说着,将脸上的黑巾一并解下。
“璇玑岛主是你何人?”
仙君见此女秀雅端庄,又是姓莫,不由多问一句。
莫雪低首道:“正是家师。”
言辞间颇显愧色。
仙君又看向玹铃:“这位姑娘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且将面具摘了吧。”
玹铃解释道:“我脸上有伤,暂时不能见光,仙君见谅。”
仙君对着那张面具又细细一番打量。
初时只觉晃眼,如今细看才发现面具上有非常细碎的纹路,而这纹路看起来十分特殊,不似凡物。
“你这面具从何而来?”
“我师……是别,别人送的。”
玹铃只觉‘师父’二字极为别扭,话到嘴边,硬是改了。
仙君哂然一笑:“确定是送的,不是偷的?”
若非人在屋檐下,玹铃立刻要与仙君理论起来,难道偷了一次,就要一辈子被当成贼?以后你们赤彧宫树上少了一片叶子是不是也要算到我头上?
生气归生气,眼下却没有底气同他争辩,玹铃只好咽下委屈:“仙君说笑了,不过是张普通面具,何必去偷?”
“姑娘眼界甚高,青龙鳞做的面具若算普通,那世上当得起普通二字的也就屈指可数了。”
玹铃闻言,又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外层触手冰凉坚硬,内里却如皮革柔软,戴在脸上不凉不闷又贴合。
如此看来,的确不那么普通,难道真如仙君所言是青龙鳞所化?
世间青龙本就罕见,这青龙鳞面具岂非是稀罕中的稀罕?
面具是江越尘给她的,也没告诉过她这是个稀罕物。
他真的有这么人好心善?江越尘到底图什么,又或者在算计什么?
玹铃大感疑惑,却听仙君道:“二位姑娘擅闯禁地,又意图窃取紫菩提,今日夜深,委屈二位在此,待得明日我向师尊禀明,自有他老人家来定夺。”
话音落,双指于空中一环,一道圈令将她二人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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