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草醒的很早,其实她晚上也没怎么睡,楼下开始有动静她就立即起来了。
她匆匆穿上衣服,洗脸刷牙,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肿起来像杏子,萧草用凉水仔细的冲了冲,觉得好很多了,才下楼。
楼下凌华已经做上了饭,听到声音扭头看到正在下楼的萧草,表情立即柔和下来,一边炒着饭,一边笑道:“醒了,萧草,来,快吃饭吧。”
萧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的小声道:“我不饿。”然后走到堆放青菜的地方,开始择菜。
凌华看着默默干活的萧草,眼中露出不忍,嘴上想要说什么,但看着萧草没什么精神的侧脸,又忍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楼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正在择菜的萧草手上动作一顿,没敢抬头。
凌丰走下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顶在头上,眼底有青黑,显然也没有睡好。她没有走进厨房,径直走到门口换鞋,系鞋带的时候动作顿了下,侧过脸,余光扫到厨房的方向,但最终没有回头。
凌华张了张嘴,却没有想好说什么,就这几秒钟的迟疑,凌丰已经开门出去了。
关门声停下后的安静里,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各自默默做着手上的事情,可面上都不轻松。
萧草捏着芹菜的手死死握紧,芹菜在她手里发出被挤压的声响,她却毫不在意,脑子里只有凌丰冷漠出去的画面和门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
收拾完早餐后,两人吃完了饭。
半个小时后,凌华去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梳了梳头发,然后对着正在擦桌子的萧草道:“我出去一趟,萧草。”
走到门口,顿了顿,扭头对萧草道:“中午我可能不回来,锅里给你留了饭和菜,到时候热一热再吃。”说完后站了会儿,只听到萧草小声的“嗯”,轻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萧草鼻子发酸,心里难受极了。
凌姨是不是也讨厌她了?
她是不是再一次成为了别人的麻烦?
凌华去了很久没有回来,凌丰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萧草擦完了桌子,就去收拾房间。
推着清洁车路过一个个房间时,萧草从没觉得身边竟然这么安静。
以前凌丰都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是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敲开103的房间,出来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两位女生。
这段时间她们一直住在这里,萧草已经和她们熟悉起来了,知道她们正在一起旅行,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住下来一段时间,这里是她们走过的第三十个地方了。
头发垂到肩膀的女生叫肖春,另一个蘑菇头的女生叫斐玡,她们看到独自一个人进来的萧草,都微微吃惊了一下。
斐玡看着默默打扫的萧草,问道:“小丰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萧草正在打开垃圾桶的手抖了抖,垃圾桶盖子碰着塑料桶沿发出响声,“她,她出去了。”
斐玡还想要问什么,被肖春拉住了。
肖春对着斐玡摇摇头,然后对着萧草温声笑道:“怎么了,吵架了吗?”
萧草听见这话,扭头看向肖春,视线在肖春和斐玡相互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道:“我做了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肖春把萧草的眼神看在眼里,道:“吵架是常有的事情,聊开了就会好了。”
萧草看着靠在一起关系很好的两个女生,问道:“春姐,你和玡姐也会吵架吗?”
斐玡开口抢答道:“当然会啊,关系再好也会吵架。”
萧草道:“那吵完架后会怎么样?”
斐玡道:“吵完后我们就一起反思,然后抱在一起哭一会儿,就和好了,反正和好后感情比之前更好了。”
萧草闻言笑了笑,“那真好。”
可心里却刺痛起来,她和凌丰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凌丰话都不愿意听她说了。
从103出来后,萧草推着清洁车继续走,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斐玡的话,“和好后感情比之前更好了”,如果她也好好向凌丰反思,是不是她也会原谅自己,她们的关系也会更好?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103,房间门没有关上,两个女生正在门口收拾书包,斐玡凑近肖春耳边说了什么,肖春笑着推开斐玡。
萧草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车子走过二楼,又来到三楼,萧草推开了最后一间屋子的门,里面很干净,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但萧草却停在了房间门口。
这是她被那个男房客刁难的房间。她的目光看向窗户边床与墙壁之间的空隙,那里就是那个男房客困住她的地方。
当时凌丰冲上来把自己从男房客的禁锢中拉出来护在身后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此时,那个护着自己的人已经离开了,在这里,再也没有人会挡在自己身前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萧草被吓了一跳。明明来到这里时她不想和任何人产生联系,可短短几天,凌丰就已经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萧草不想再看这间屋子,赶紧把门关上,推着清洁车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凌华和凌丰都回来了。
离开了一个上午,要做的工作很多,凌华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和萧草说话。
而凌丰,她根本不愿和萧草说话,萧草忍不住看她一眼,凌丰就立刻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
萧草委屈的低下头,捏紧手里的抹布,再也不敢看她。
晚饭的时候,凌丰没有下楼。凌华上楼去叫,房间里面只传来一句闷闷的“不饿”,凌华在门口站了会儿,最终下楼了。
萧草坐在桌边,看着身旁空荡荡的椅子,嘴里的饭难以下咽。
到了晚上,工作都做完了,凌丰却再次出门了。
萧草看到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上戴着黑色的棒球帽,脸上还戴了一个口罩,冷着脸,什么话都不说,走过萧草身旁时脚步顿了下,接着又继续走了出去。
萧草抱着怀里的被子默默看凌丰消失再门外,咬了咬嘴唇,眼睛慢慢红了。
晚上,萧草一直没睡着,耳朵一直听着楼下的动静。直到半夜三点,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接着是关门声,然后是上楼声,最后是距离她很近的一声关门开门声,之后整个房子安静了下来。
萧草把肩膀上的被子拉上来盖住一半脸,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帮着忙完民宿里的活后,门前停下了一辆小货车,师傅从车上下来,一袋袋大米、面粉、矿泉等东西堆在门口。
凌华正在厨房收拾,凌丰还没有下楼,萧草看着着堆满一地的东西,撸起袖子开始搬。
她找来了小推车,吃力的把二十多斤的面搬上推车,搬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心里却想,多搬些她留下来的资格就多了些,于是放完面粉,她又把一箱矿泉水放在了面上,推起来的时候,脚下很使力。
来来回回一趟趟的走,她的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很沉重,手更是抖的厉害,在第三趟再次要搬起大米时,她脚下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大米也砸在地上,钩住了推车,被划开一道口子,白花花的米粒从破口涌出流了一地。
萧草不顾腿上和手肘上的疼痛,赶紧去捂住露米的袋子,可不论怎么堵住,米都从缝隙处不断流出,看着洒满了一地的米,萧草扑上去双手不断捧起来往袋子里装,可越装流的也越多,干净的米粒粘上地上的土,她看着脏兮兮的米,停下了手,任由袋子里的米流出来,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来。
“对不起……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又搞砸了……”
“我就是个废物……她们讨厌我是对的……我一点也不值得别人喜欢……”
萧草坐在脏兮兮的米堆里,身上也都粘上了地上的土,膝盖的地方透过裤子洇出点点红色,抬起手捂住脸,手肘粘了好多米粒,都被染成了淡淡红色,血滴答的落在她的裤子上,可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是坐在那里既害怕又自责的一遍遍小声说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