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风卷着沙粒拍在窗纸上。云绾站在灶台前,并未点火,只将白日背回的谷袋重新解开,倒出半捧摊在簸箕里。谷粒泛着微光,她指尖一捻,闻到一丝极淡的霉味。
萧承弈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翻旧的农书。“你不吃饭?”他问。
“不急。”她放下簸箕,走到院中柴堆后头,蹲下身拨开几根干枝。一块巴掌大的粗麻布角露出来,沾着湿泥,纹理交错,与云大伯平日穿的衣裳一致。她没动声色,取了块干净帕子包起,塞进墙缝。
夜里无月,云绾没睡。她端了碗清水放在门槛内侧,又拎起一小壶灵泉,沿着院角牲口槽、粮缸底沿、门环下方轻轻洒了几滴。水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触之微凉,若有人碰上,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手掌发痒、皮肤泛红。
次日清晨,她照常生火做饭,锅盖掀开时热气腾腾。萧承弈坐在院中磨锄头,铁石相击的声音规律而平稳。她端粥出来,故意扬声道:“昨儿夜里野猫又来翻食,槽里饲料少了一角,怕是沾了脏东西。”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随即低头吹了吹碗沿,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句:“得换个结实的盖子。”
两人用过早饭,便一同往坡地去。路过老槐树时,云绾脚步略顿,目光扫过云大伯家方向——院门紧闭,屋顶无烟,但田埂边有双新脚印,朝向自家院子。
他们走后半个时辰,一道人影从田垄后闪出,贴着墙根溜到院外。云大伯踮脚探头,见四下无人,翻墙跃入,落地时右掌撑地,正按在昨日洒过灵泉水的位置。他皱了下眉,甩了两下手,却未多想,直奔牲口槽。
槽底还剩些昨夜剩下的饲料,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只僵硬死鼠,撕开肚腹,将内脏混进谷糠,又扒拉几把埋好。刚直起身,忽觉右手越来越痒,继而肿胀发热,像被蜂蜇过一般。他低声骂了句,转身去推粮缸,想再撒些可疑痕迹。
陶缸沉重,他用力一拽,脚下打滑,胳膊撞上缸沿,“哐”地一声巨响。
门开了。
云绾站在屋里,手里握着一把扫帚,眼神冷得像井底石。萧承弈立于她身后半步,手中竹篮空着,仿佛只是回来取物。
云大伯僵在原地,右手藏在袖中,脸上强挤出笑:“我……我见你们院门没关严,怕牛跑出来,进来瞧瞧。”
“哦?”云绾往前一步,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右手上,“那你手怎么了?”
“没事!蚊子咬的!”他往后退,“我这就走。”
“慢着。”她没追,只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截麻线,举到光下看了看,“这布条,像是从你衣袖上扯下来的。昨儿柴堆后头也捡到一块,一样的料子。”
云大伯脸色变了变,扭头就翻墙跑了。墙头砖石硌了他的膝盖,但他不敢停,一路跌撞回了自家,门闩插上后才喘过气来。
屋内,云绾将那截麻线放进木匣,盖上盖子。萧承弈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他不会再来了。”
“不是不再来,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她走到院角,用铲子挖出那片灵泉水渍,覆上新土,“今日之后,他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只要他还贪这片地,迟早还会露马脚。”
他点头,接过她手中的铲子,默默将土踩实。
傍晚,两人坐在屋檐下喝粗茶。茶水浅黄,映着天边最后一缕光。云绾望着远处田野,声音很轻:“我们不会退。”
萧承弈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你在,何惧风波?”
风吹过院中晾晒的豆秸,发出细碎声响。一只麻雀落在墙头,啄了两下空槽,扑棱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