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铺满田埂,露水仍挂在稻叶尖上,云绾已站在西头稻田边。她弯腰抓起一撮土,在指间捻了捻,土粒松软不黏手,正是施底肥的好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稳稳落在夯实的泥道上。
萧承弈提着扁担走来,两头挂着沉甸甸的粪桶,肩上搭着旧布垫。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田口,把扁担往肩上一扛,脚步未停便朝田里走去。云绾皱眉,快步上前想拦,他却已迈出几步,步伐虽不如农人老练,但腰背挺直,肩头稳当。
她停下脚,只在原地看了片刻。他走过湿泥地,脚印浅而匀称,没有踉跄。粪水晃荡,却没有洒出半点。到了田中央,他放下担子,用木勺将肥料均匀泼在垄沟里,动作生疏却认真。
云绾转身走向另一侧秧苗区,蹲下身开始整理歪斜的苗株。她的手指灵巧,一拨一扶间,稻苗便立得笔直。两人一个施肥,一个育苗,隔着几行田垄,谁也没再开口,只有锄头刮土、粪勺泼洒的声音交替响起。
日头渐高,空气闷热起来。云绾额角渗出细汗,抬手用袖口擦了一把。她抬头看去,萧承弈正弯腰调整肩上的布垫,额头沁汗,脸色却无异样。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从篮中取出一块叠好的粗布,递到他肩后。
“垫这里,压得久了伤筋。”她说。
他点头,顺从地让她重新固定布垫位置。她手指无意擦过他肩胛,触到一片微湿的衣料,却没有缩手。他也没动,只低声说了句:“能撑住。”
她没应,只退后一步,继续回到自己的活计上。
午后天色突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乌云迅速吞没。风从坡地卷来,带着湿气。云绾正在田头检查刚施过肥的区域,察觉风向偏北,立刻站起身。
“要下雨。”她说。
萧承弈已经快步走向院角堆放的油布和竹竿。他抱起一卷油布就往田里跑,动作利落,没等她吩咐便奔向地势最高的那片垄。两人配合默契,他撑杆,她拉布,三下五除二就在主田上方搭起一道斜顶遮棚。雨水落下前,最后一根竹竿插进土里。
雨点砸下来时,他们蹲在窄小的棚下,肩并着肩。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成串滴落,在脚边砸出小坑。云绾盯着田外那条排水沟,见水流正沿着沟槽往低处走,没漫上田面,才稍稍松了口气。
“沟口再挖深一点。”她指着远处。
他点头,等雨势稍弱,立刻钻出棚子,抄起靠在田埂的铁锹,冲进雨中。她紧随其后,两人在泥泞中扒开堵塞的杂草,拓宽泄水口。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们顾不上擦,只盯着水流方向。
雨停得也快。乌云裂开缝隙,阳光重新照下来。他们撤掉油布,收拢竹竿,又沿着田边巡查一圈,确认无积水倒灌,才慢慢往回走。
归途中,云绾脚步略显迟缓,右脚踝因长时间踩泥有些发僵。她没说话,但步子明显慢了下来。萧承弈走在她侧后方,察觉后立刻放缓节奏,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不多不少,正好能随时接应。
院门口,她弯腰要去脱沾了泥的布鞋,一只干净的布巾已经递到眼前。她抬眼,看见他站在门槛边,手里拿着干布,衣衫还湿着一半。
她接过布巾,低头擦拭鞋面。指尖碰到他递来的那一端,布料温热,像是提前烤过。她没抬头,只低声道:“明日还有一片坡地要整。”